呜——
十几辆军用运输车碾过最后一寸龟裂的公路,停在了一片死寂的中央。
引擎熄火的瞬间,世界只剩下风声。
那种单调的、永不疲倦的、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车厢铁皮上的声音。
车门开启。
那一百五十个在之前动员中被点燃了些许情绪的“怪胎”与“刺头”,依次跳下。
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然后,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陈锋那番话在他们脑中构筑的图景,被眼前的现实砸得粉碎。
没有想象中的钢铁堡垒。
没有先进的训练设施。
甚至没有一栋像样的营房。
黄沙。
狂风。
还有几栋骨架暴露、墙皮大面积脱落的苏式建筑,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这里不是基地。
是坟场。
一个被时间遗忘,被战区彻底废弃的垃圾场。
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操!”
一个满身肌肉疙瘩的壮汉,一脚踹在身边半截埋在沙里的轮胎上,轮胎纹丝不动,他自己的脚踝却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龇牙咧嘴,怒火更盛。
“让我们来这儿啃沙子?”
“这就是他妈的‘地狱集训’?我以为的地狱,至少管饭!”一个瘦高个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诮。
抱怨声如同病毒,瞬间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这一百五十人,每一个都是从各自的王牌部队里剔除出来的“异类”。
那个一直低头敲击微型键盘的技术兵,此刻正徒劳地举着他的设备,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他烦躁地咂了下嘴,将设备收回了口袋。
一名体能超常、据说能负重三百公斤奔袭十公里的前特种兵王,走到一栋破楼前,伸手在墙上抠了一下,抠下来一大块混合着沙土的混凝土。他捏了捏,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还有几个肩上军衔不低的军官,他们聚在一起,脸色铁青。他们或是背景深厚,或是功勋卓著,只因犯了某些“不合群”的错误,被当成烫手山芋扔到了这里。他们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作战靴被黄沙覆盖,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基地的唯一“活物”上。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上尉,陈锋。
以及他身边那个眉头紧锁,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少校,赵恒。
不满、嘲讽、被欺骗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名军官从那几个校官中走了出来。
他身姿笔挺,肩上的少校军衔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旧显眼。即便是在这片废墟里,他的作战服也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一步步走到队列前方,停在距离陈锋十米远的地方。
“我叫高远。”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自信。
“前‘雄鹰’突击旅,王牌飞行员。”
他没有敬礼,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锐利的眼睛将陈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货物的轻蔑。
“报告。”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我想请问,”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陈锋那年轻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小上尉’,凭什么,当我们的总教官?”
他猛地抬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就凭你肩上的军衔,比我还低一级!”
轰!
这句话像一颗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没错!他妈的一个上尉!来管我们这群校官和一级军士长?”
“开什么玩笑!他断奶了吗?知道什么是实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