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蜂巢”的训练,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对剩下的八十名“奇美拉”预备队员而言,不是地狱。
地狱尚有边界,有尽头。
这里没有。
第一天,他们学会了匍匐时,必须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因为机器人的声呐传感器能捕捉到急促的心跳。
第三天,他们目睹了一支小队被全歼,只因为其中一名队员负伤后体温骤升,被三台“蜘蛛”机器人锁定,成了吸引火力的热能信标。
第七天,他们终于攻入一栋大楼,却发现整栋楼的通风管道里,布满了微型震动感应器。他们在劫难逃。
第十天,他们开始在梦里都躲避着那猩红的电子眼。
五十台不知疲倦、战术凶狠的“蜘蛛”机器人,是他们挥之不去的钢铁梦魇。它们是冰冷的猎手,而队员们,是温热的、会流血的、会疲惫的猎物。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最绝望的是,当一支小队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四名队员“阵亡”的代价,终于摸到中心大楼楼下,即将冲进去夺取旗帜时……
他们头顶的路灯,会突然全部熄灭。
整个街区的电力系统,瞬间瘫痪。
早已被他们摸透的机器人巡逻路线,会毫无征兆地改变。
黑暗中,两台原本在街区另一头巡逻的“蜘蛛”,会无声地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钻出,履带压在碎石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冰冷的电弧在后颈炸开,身体瞬间麻痹,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们脑中只会闪过一个念头。
“幽灵哨兵”。
那个坐在监控室里的总教官,才是这座“蜂巢”里,最顶级的捕食者。
他会利用他那神鬼莫测的黑客技术,在他们最松懈、最接近成功、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的那一刻,亲自下场。
他修改机器人的战术指令。
他切断他们的退路。
他让“陪练”变成“杀手”。
许多小队,在付出了惨痛的“阵亡”代价后,才终于意识到,他们不仅在和五十台冷酷的机器对抗。
他们更在和他们的总教官,陈锋,进行一场智力与意志的对抗。
在这种高压的“人机对抗”和“指挥官对抗”中,队员们被飞速淘汰。
但活下来的人,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磨合,在进化。
他们开始学会反向利用机器人的热源追踪,用发热的诱饵设置陷阱。
他们开始破译机器人之间最基础的数据链通讯,预判它们的合围战术。
他们甚至开始研究陈锋的个人习惯,试图从他修改指令的模式中,找到属于他的“破绽”。
半个月后,蜂巢的闸门最后一次升起。
九十人,被淘汰至四十人。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没有人欢呼。
幸存的四十人,一个个带伤挂彩,眼神里糅杂着极致的疲惫和狼一般的警惕。他们走出模拟区,站在阳光下,许多人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他们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骄狂和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千锤百炼后,烙进骨子里的沉静与危险。
每一个人,无论是单兵战斗素养,还是基础的技术应用,都达到了顶尖水准。
指挥中心内。
陈锋看着屏幕上最终的四十人名单,沉默不语。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心理承压极限、战术决策成功率、体能衰减曲线、甚至是在极端压力下的微表情变化分析。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却没有在任何一个名字上停留。
他不满意。
赵恒站在他身后,身上还带着电击后遗症的轻微肌肉颤抖。他看着那份名单,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不解。
“幽灵,这四十个,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半个月,从一群刺头变成了真正的战士,你还不满意?”
“精英?”
陈锋摇了摇头,关掉了屏幕。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奇美拉’需要的,不只是技术兵,也不只是精英。”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赵恒,仿佛看到了更遥远、更黑暗的战场。那目光深邃而冰冷,让赵恒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他们未来要接触的,是国家最高机密。”
“我要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忠诚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