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斜斜地洒进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
光线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苏晨站在一片死寂的基地指挥室内，彻骨的寒意仿佛从脚底的钢铁甲板，一路钻进骨髓。
他拖着尚未痊愈的伤体，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
指挥室的中央，是一张简易的金属地图桌。
桌面上，摆着几个从日军特务尸体上搜刮来的牛肉罐头，旁边是几块干得能当石头的硬面大饼。
这就是他们四个人全部的食物储备。
仅仅够一顿。
苏晨的目光扫过这些可怜的物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昨夜建立基地的亢奋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
“指挥官。”
工程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手绘完成的草图。
“山谷入口的地形我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测。入口狭窄，两侧是峭壁，非常适合防守。”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专业人员的严谨，但很快话锋一转，忧虑浮现在脸上。
“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建立起有效的防御工事，一旦被敌人发现，仅凭两名GI护卫的火力，恐怕很难抵挡住成规模的进攻。”
苏晨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工程师的肩膀，落在窗外。那辆破破烂烂的福特卡车，正孤零零地停在基地的角落里，车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弹孔。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要不要……把它拆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他们从奉天城里死里逃生才开出来的希望。
可现在，它或许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苏晨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急促的电子杂音，猛地从他腰间的单兵通讯器中炸响！
“滋……滋……指挥官！有情况！”
是负责在谷口高地警戒的GI护卫，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变形。
“正南方！发现大量不明武装人员正在向山谷方向高速移动！距离约1500米！”
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望远镜，不顾伤口的剧痛，大步冲出了指挥室。
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三两步爬上谷口一侧陡峭的岩石，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视野的尽头，一片滚滚的黄尘正冲天而起，在苍茫的雪原上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尘土之中，一支约莫六十多人的马队正朝着山谷的方向，气势汹汹地狂奔而来。
镜头拉近。
苏晨看清了那群人的模样。
他们的穿着杂乱无章，有的裹着厚重的羊皮袄，活脱脱一副土匪打扮；有的则还穿着早已褪色的破旧东北军军服，只是领章早已被扯掉。
他们手里拎着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上了年头的老套筒，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马刀，甚至还有几杆保养得不错的日制三八大盖。
土匪。
苏晨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了这个词。
盘踞在这一带的，只有黑风寨那伙“座山雕”的余孽。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领头那几个人的样貌清晰地映入眼帘时，苏晨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在那群满脸横肉的土匪最前方，与匪首并排骑行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长衫，头顶却留着标准的日式仁丹胡。
他同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娴熟的控马姿势，以及腰间那支标志性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都让他在这群乌合之众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偶尔会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土匪头子说些什么，那倨傲的神态，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蔑，深深地刺痛了苏晨的眼睛。
寒风呼啸，将断断续续的声音送了过来。
苏晨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