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粮行门口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几个留着仁丹胡、身穿浪人服饰的日本人堵在门口,手里拎着带鞘的武士刀,刀柄一下下地敲打着手心,姿态嚣张至极。
“太君说了!这个月的规费,要加倍!听见没有?加倍!不然,你们统统死啦死啦地!”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长衫的翻译,正点头哈腰地站在一个浪人身旁,狐假虎威地对着粮行掌柜大吼。
那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总!太君!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啊!求求您高抬贵手!这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再交,我们全家老小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啊!”
“八嘎!”
一名身材矮壮的浪人似乎被哭喊声惹得不耐烦,猛地抬起穿着木屐的脚,狠狠一脚踹在老掌柜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老人瘦弱的身体直接向后仰面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周围围观的镇民,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愤怒。许多人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那些浪人手中明晃晃的武士刀,以及不远处街角几个挎着步枪、冷漠注视着这里的日军宪兵时,所有的怒火又都化为了无力的屈辱。
无人敢上前一步。
苏晨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目睹了这完整的一幕。
藏在破旧袖子里的那只手,已经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将它拔出的冲动。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
杀掉这几个杂碎,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但他不能。
枪声一响,他会立刻成为整个三河镇日军的靶子。他的任务是搞物资,是发展基地,是为了更宏大的复仇。
不能因小失大。
任务…资源…生存…
这几个冰冷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强行压制着胸中燃烧的烈焰。
他强迫自己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用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几个浪人的脸,将他们的五官、神态,如同照片般刻印在脑海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佝偻着背,无声地没入了身后的人群。
既然正规的渠道被堵死,那就必须另辟蹊径。
他需要找到那些同样被日本人压榨得喘不过气,却又掌握着他所需资源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团结的朋友。
他避开主街,开始在镇子边缘那些偏僻的巷子里穿行。他在寻找铁匠铺,或者任何与金属、机械相关的店铺。
终于,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他看到了一家铺子。
铺子的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半旧的招牌。
让苏晨脚步一顿的是,那招牌上除了几个龙飞凤舞的汉字外,下方竟然还有一排印刷体的德文。
“DeutscheMaschinenfabrik”。
德式机械厂。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那扇虚掩的木门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的是,那争吵所用的语言,竟然是他无比熟悉的……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