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内,死寂无声。
那狂暴的撞击声,那瘆人的嘶吼,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五尊黑色魔影静立的绝对沉默,与一众活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九叔和四目道长手中的桃木剑与金钱剑,还维持着戒备的姿态,手臂却在微微发颤。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陈凡的背影上。
那背影并不魁梧,甚至在摇曳的油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可就是这道背影,在刚才那短短三个呼吸间,所展现出的手段,却颠覆了他们数十年来建立的认知。
用鬼,镇压僵尸。
以阴,克制尸气。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思路!
茅山道法,讲究的是以阳克阴,以正破邪。何时有过驱使阴邪去对抗阴邪的法门?
这已不是术法层面的高低,而是“道”的根本区别!
秋生和文才瘫软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涌上心头,便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彻底攫取了所有心神。
他们张着嘴,忘了哭嚎,也忘了呼吸。
那十五个刚才还让他们魂飞魄散的鬼兵,此刻竟成了他们的守护神。而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最是普通的小师弟,此刻在他们眼中,宛如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九叔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十五只纪律严明,宛如一体的鬼兵。
他看到了陈凡对鬼物那近乎神明的掌控力。
更看到了那份只是绕着义庄走了一圈,便能悟透“八方镇邪大阵”部分精髓,并反推出“锁阴阵”的恐怖资质。
手段。
悟性。
两者兼备,这是何等妖孽的存在!
九叔的心,乱了。
他一生以降妖除魔,卫道正法为己任,所学所用,皆是茅山正朔。他曾以为,这就是天地间唯一的正道。
可陈凡所展现的,却为他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那门后,或许是万丈深渊,是邪魔外道。
但……也可能是一条前人从未踏足,却能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道”。
九argh……
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从九叔的胸膛中缓缓吐出。
那口气,吐出的不仅仅是惊骇,更是他数十年墨守成规的固执。
他意识到,茅山的未来,或许真的不在于一成不变地继承,而在于能否容纳陈凡这样一个“异类”的出现。
九叔紧握的桃木剑,松开了。
他的眼神,从剧震,到迷茫,最终化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决然。
“陈凡,四目,跟我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四目道长一愣,收起法器,快步跟上。
陈凡心念一动,那十五只鬼兵瞬间化作黑雾,重新没入他的掌心。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也跟了上去。
九叔领着二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了停尸房,走进了义庄的后院。
月光下,后院的角落里,伫立着一间独立的仓库。
那仓库看起来破败不堪,墙体斑驳,屋檐上挂着蛛网。但它的门,却显得极不寻常。
厚重的木门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朱砂符箓。那些符纸早已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因年代久远而变得黯淡,但依旧有一股股压抑的法力波动,从符箓的纹路间散发出来。
门上,还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上锈迹斑斑,绿色的铜锈几乎将整个锁都包裹了起来。
看到这间仓库,四目道长的脸色,骤然剧变。
“师兄!你……你不会是想……”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九叔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门前。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开始亲手撕下门上那些他亲手贴上的符箓。
“嘶啦——”
“嘶啦——”
泛黄的符纸被一张张扯下,在夜风中化为碎片。
每撕下一张,那股从门缝里渗透出的阴寒之气,便浓郁一分。
当最后一张符箓被撕掉的瞬间,四目道长已经如临大敌,全身的法力都提聚到了顶点,瞬间挡在了九叔的面前。
九叔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插进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