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然的杀机，自百名纸人阴兵的甲胄缝隙中弥漫而出，凝为实质。
它们手中的刀枪泛着幽光，冰冷的锋刃直指地面上那瘫软如泥的戏服女鬼。
只等陈凡一声令下，这百鬼组成的军阵，便会在瞬间发动，将其彻底撕成碎片，炼化为最精纯的阴煞本源。
陈凡的眼中，也确实闪过了一道冰冷的杀意。
此鬼作恶多端，留之无用，不如当场炼化，正好用以弥补刚才催动百鬼夜行图所造成的损耗。
他抬起的手，即将挥下。
然而，就在这指令即将发出的刹那。
【悟性逆天】。
天赋于无声处发动。
陈凡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的意识深处，仿佛又回荡起了刚才那一声清脆的铃响。
不。
不对。
在摄魂铃那穿透灵魂的音波之下，在那戏服女鬼凄厉的惨嚎之中，还夹杂着另一丝微弱至极，却又截然不同的灵魂悸动。
那一丝悸动，并非源于恐惧或痛苦。
它更古老，更暴虐，带着一股深沉死寂的意志。
它在摄魂铃的无上神威下，仅仅是颤抖了一瞬，便立刻沉寂了下去，其伪装之巧妙，几乎与女鬼本身的灵魂波动融为一体，天衣无缝。
若非陈凡的神魂远超常人，又有逆天悟性加持，根本无法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异常。
“原来……是只蝉，不是螳螂。”
陈凡心中发出一声冷笑，即将挥下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了更庞大猎物时的兴味。
“停手。”
他淡淡地开口。
两个字，如同金科玉律。
百名阴兵身上沸腾的煞气瞬间平息，动作凝固，化作一尊尊冰冷的雕塑。
那戏服女鬼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狂喜刚刚涌上心头，正要磕头求饶。
可她一抬头，却发现陈凡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那个年轻道士的目光，越过了她，径直投向了不远处，那面掉落在草丛里的黄铜梳妆镜。
他迈步走了过去。
女鬼的求饶声卡在了喉咙里，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的灵魂。
陈凡没有用手去触碰那面镜子。
他只是蹲下身，平静地端详着这件邪异的器物。
镜子不过巴掌大小，入手冰凉。
镜身背面的纹路极其繁复，雕刻的并非龙凤花鸟，而是一圈圈狰狞咆哮的异兽，彼此纠缠撕咬，透着一股蛮荒与血腥的气息。
镜面，则被一层厚重的灰雾笼罩，朦朦胧胧，无法照出任何影像。
陈凡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成剑。
一缕凝练至极的纯阳法力，自他的指尖溢出，化作一道微小的金色电光。
他将指尖，轻轻点在了镜面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从镜身内部响起。
那笼罩镜面的灰雾，在纯阳法力的触碰下，如同被烧穿的幕布，迅速向四周散去。
镜面，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镜中倒映出的，并非陈凡那张清秀的脸，也不是不远处神情紧张的九叔，更不是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