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停尸房。
子时的阴风,顺着门缝“呜呜”地灌入,吹得堂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幢幢,鬼魅丛生。
那口漆黑的棺材,已然成了整座义庄的风暴中心。
它不再是轻微的颤动。
“砰!”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内部传来,一声重过一声,仿佛有一头被囚禁的洪荒巨兽,正用自己的身体疯狂撞击着牢笼,誓要破闸而出。
棺材的缝隙中,丝丝缕缕的尸水不断渗出,在地面汇聚成一滩黏腻的暗色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甜腥气。
九叔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站在棺材前三步之外,左手紧握着饱经朱砂浸泡的桃木剑,右手指间夹着三张蓄势待发的紫金符箓。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刚才,秋生和文才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在发颤。
祖师堂的香,烧出了“三长两短”的绝凶之兆。
三长两短,香烛示警,此为“催命香”。
此香一出,预示着任家必遭大劫,不死不休。
当九叔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中因违背门规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愧疚与挣扎,也随之烟消云散。
天意如此!
不是他林凤娇要背弃祖师爷的规矩,是这天,要亡任家!是这天,要逼他做出选择!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那个站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弟子。
陈凡。
“陈凡。”
“弟子在。”
“‘地师’将至,僵尸已成,茅山与任家,今夜皆是死局。”九叔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眼中却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光芒,“我林凤娇修行半生,守了一辈子规矩,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徒弟都保不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吸入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足以逆天的决定。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正法也好,邪法也罢!”
“今夜,这具僵尸,这个死局,我把他交给你了!”
这是九叔的惊世豪赌。
他赌上了自己坚守半生的道心与门户之见,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陈凡那深不见底的“悟性”之上!
“师父放心。”
陈凡缓缓点头,一步踏出,走向那风暴的中心。
“秋生,文才!”九叔厉声喝道,“守住八方,立刻设‘乾坤法阵’!今夜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师父!”
两人虽吓得双腿发软,牙关打颤,但也明白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冲向停尸房的各个角落,将九叔早就备下的法器、符咒、墨线一一布下。
刹那间,整个停尸房被一层无形的气场所笼罩,风声被隔绝在外,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安静。
只剩下陈凡,独自一人,站在那口剧烈跳动的棺材之前。
他没有像九叔那样严阵以待,更没有掏出任何法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一刻,【悟性逆天】全力发动!
嗡——!
陈凡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骤然变化。
他“看”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色尸气,如同一条沉睡的恶龙,盘踞在小小的棺材之中。这股尸气不再是死物,它生出了“脉络”,孕育出了“核心”,正沿着一具枯败的骨骸疯狂流转,试图用至阴至邪之力,强行点燃那早已熄灭的“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