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
九叔被这句“区区地师,何足道哉”的狂言,震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
他试图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逞强,或是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九叔看到的,只有一种绝对的,源于骨髓深处的自信。
还有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那眼神平静,深邃,不属于任何一个他所认识的“法师”。那是一种将一切都纳入掌中,将所有变数都视为棋子的眼神。
九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或许……他真的不怕地师?
“师父!师父!不好了!”
就在九叔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自己的想法颠覆认知之际,客栈楼下传来秋生撕心裂肺的叫喊。
“砰砰砰!”
楼梯被踩得震天响,秋生一边没命地往上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任家来人了!他们……他们把老太爷的棺材,直接送到义庄来了!”
“什么!”
九叔与陈凡的目光在空中骤然交汇。
两人再也顾不上地师之事,身影一闪,直接冲出了客栈。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刀割一般。
两人将速度催发到极致,飞速赶回义庄。
人还未至,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尸气,便已经扑面而来,让活人的气血都为之一滞。
刚一脚踏入停尸房。
眼前的景象,让九叔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只见那口黑漆漆的沉重棺材,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停在义庄大堂的正中央。
棺材上,那些由他亲手缠绕,用以镇压尸气的朱砂墨斗线,此刻已然根根崩断,无力地散落在地,上面的法力灵光黯淡无光。
丝丝缕缕漆黑如墨的粘稠尸水,正不断从棺材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它们滴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股股白烟,将坚硬的石板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整个义庄的温度,凭空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阴冷刺骨。
“完了……”
九叔只看了一眼,整张脸便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推开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秋生和文才,并起剑指,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朝着棺材盖猛地一按。
“吼——”
一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不似人声的野兽低吼,猛地从棺材内传出!
一股磅礴巨力顺着他的指尖悍然反震而来!
九叔闷哼一声,竟被这股力量震得蹬蹬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好重的尸气!”
他脸色铁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墨斗线全断,尸水外泄,尸气冲天……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此尸……必变!”
“师父,那、那怎么办啊?”文才的声音带着哭腔,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快!去准备糯米、墨斗、黄符!把库房里所有的存货都搬出来!越多越好!”九叔厉声吩咐,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任发带着几个家丁,背着手,施施然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九叔,我爹的棺材就先放在你这儿了啊。明天的衣冠冢,你们可得抓紧点,别误了时辰。”
九叔一见到他,胸中的怒火“轰”的一下就炸了。
他猛地一指那口棺材,破口大骂:“任发!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尸气都浓成这样了!今晚必变僵尸!你若还执迷不悟,任家镇必遭大难!”
“我最后问你一次,这棺材,烧,还是不烧!”
任发被九叔雷霆般的怒火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可一听到那个“烧”字,他还是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烧了我爹,我任家的气运就全完了!”
他反而陪着笑脸上前一步,拍了拍九叔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