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薄雾如纱。
陈凡与四目道长一前一后，行走在崎岖的石板古道上。
自“将军冢”一役后，四目道长再不敢与陈凡并肩。他落后半个身位，这个距离，既显恭敬，又不至疏远。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那份源自同门的亲近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巍峨山岳般的敬畏。
他不敢再称“师弟”，一路之上，言语间皆是尊称，态度拘谨。
这让陈凡乐得清静。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慵懒地蜷缩在他的肩头。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随着陈凡的步伐轻轻摇晃。
这便是阿狸。
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烁着初获新生的灵动与好奇，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身为修行百年的妖狐，它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远比董小玉那样的鬼物敏锐百倍。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阿狸的鼻尖轻轻翕动，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它忽然抬起小爪子，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
“主人，那里有瘴气，活物靠近了会烂掉肠子。”
它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初学人言的生涩，却吐字清晰。
四目道长闻言，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又离那片灌木远了一些。他用道法感知，竟也只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阴晦，远不如这狐妖来得精准。
走了片刻，阿狸的耳朵又一次竖起，指向一处陡峭山涧的石缝。
“那里，有好闻的味道，很淡，但很舒服。”
它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寻宝雷达，为陈凡省去了无数探查的功夫。
“阿狸。”
陈凡一边走，一边伸手轻抚着它背上柔顺丝滑的皮毛。
“这方圆百里，可有让你感到‘不舒服’的强大气息？”
阿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脑袋在陈凡的颈窝蹭了蹭。它闭上眼，仔细感应了许久，那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颤动。
片刻后，它摇了摇头。
“回主人，附近很‘干净’。”
它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后面的四目道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
“除了四目道长身上那股臭烘烘的‘死气’，没有别的了。”
它口中的“死气”，正是四目道长常年与行尸打交道，沾染上的一丝尸煞之气。
四目道长听觉何等敏锐，闻言老脸一红，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陈凡点点头，不再多问。
看来，那“皇族僵尸”的气息，尚未泄露。一切，都还来得及。
山间岁月悠然，清风拂面。
就在陈凡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时，他所不知的任家镇义庄，早已是风云再起。
杀机四伏。
……
义庄，灵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灰与木头腐朽的味道。
“吱嘎……吱嘎……”
九叔的布鞋，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烦躁地来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已经在这里踱了很久，地面上甚至被他踩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十天。
距离陈凡离去，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他没有等到陈凡的半句消息，却等来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去而复返的茅山地师，杨旭。
以及，他身后那个眼神怨毒，如同恶犬般的方明。
“林九。”
杨旭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直得仿佛一条拉到极致的线。他面色蜡黄，眼眶深陷，透着一股耗尽心神后的枯败。
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
那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剧烈地颤抖、摆动，仿佛迷失了方向的疯子。
他败了。
他堂堂一个“地师”，动用秘法，在任家镇枯坐数日，竟连陈凡的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那个人的命数，仿佛真的跳出了三界五行，被一层无法窥探的迷雾彻底遮蔽。
这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这个强行突破、根基不稳的地师，道心都出现了裂痕。
但他并未放弃。
在推演天机失败后，他转而用更耗费心血的法门，推演与陈凡“因果最深”之人。
他找到了九叔。
这一推演，果然让他发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