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刺目。
两个指印,并列于文书之上,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里正作为主持人和见证人,也在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上了随身携带的一枚小私章。
“一式三份,你们父子各执一份,我那里留存一份备案。”周里正将其中两份文书分别递给赵老汉和赵磊。
赵老汉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有千钧重,看也没看,胡乱塞进了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赵磊则仔细地将文书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这不是一份家产分配书,这是他通往自由的凭证,是他与过去彻底告别的宣言。
“好了。”周里正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告诫,“分书已立,自此便是两家人。往后各自安生,好自为之吧。”
他对着赵老汉拱了拱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磊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这个令人压抑的赵家堂屋。
周里正一走,堂屋内那最后一丝维持着的、虚假的平静也彻底消失。
李秀莲和王翠花几乎是立刻松懈下来,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轻松之色,互相使着眼色,似乎已经在盘算着家里少了一口人后,能多出多少好处。
赵二柱也讪讪地站起身,想溜回自己屋里。
赵老汉却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赵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是叮嘱?是后悔?还是最后的挽留?
然而,赵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对着赵老汉和赵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他拉起柳氏的手,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这间他生活了二十多年、承载了原主无数混乱记忆、也给了他穿越后最初绝望与挣扎的堂屋。
脚步踏出门槛,走入清冷的夜风中。
他没有回头。
柳氏被他牵着,跟踉跄跄地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堂屋内,公爹佝偻的身影立在桌旁,婆母倚门掩面,而那两位嫂嫂,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释然……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去看。从今往后,那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夫妻二人,互相搀扶着,踏着冰冷的月色,走向村东头那间孤零零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破柴房。
身后,赵家宅院的大门,在他们离开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关上。那声音,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分家,落定。
从此,他们是赵磊,是柳氏。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这片“弃地”上,新生的、微小而独立的星火。前路未知,风雨难测,但至少,他们拥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可以称之为“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