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分家落定(1 / 2)

粗黄的纸张铺在堂屋那张唯一还算平整的破旧方桌上,周里正手中的毛笔蘸饱了墨,笔尖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凝滞一瞬,随即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堂屋内,被无限放大,牵动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分家文书。

四个字作为开端,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周里正的字迹算不上顶好,却工整有力,一撇一捺都透着乡里掌事者的严谨。他将赵磊方才陈述的条件,一条条,一款款,清晰地誊写其上:

“立分书人赵老汉,并子赵强、赵二柱、赵磊……今因家事不宁,难以同居,经公亲里正周秉义主持,情愿分爨各灶,永无翻悔……”

写到赵磊所分家产时,周里正的笔顿了顿,似乎也觉着有些过于苛刻,但他还是依照约定写下:“……三子赵磊,自愿分得村东老宅废弃柴房一间,屋旁新垦荒地一块(约三分),另带走半月口粮(糙米十斤,粗面五斤)。家中现有田产、房屋、耕牛、农具、积蓄,皆归赵老汉及其余两子所有,赵磊自愿放弃,日后永不争执。”

接着,是关于债务的约定,这是重中之重:“……赵磊所欠镇人王五之债务,由其自行偿还,与赵家再无干系,赵家任何人不得干预,亦不承担连带之责。赵二柱与赵磊之间,旧债新怨,自此一笔勾销,双方不得再以此为由滋生事端。”

最后是结语及见证:“……此系父子兄弟心甘情愿,各无逼勒,恐后无凭,立此分书一样三纸,各执一纸,永远存照。”末尾留出了签字画押的位置,并注明了立书时间——大梁朝永业十二年,秋,某月某日。

周里正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然后拿起文书,用一种平稳而肃穆的语调,将内容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宣读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赵老汉的心上。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仿佛那纸上写着的不是分家的条款,而是他作为一家之主彻底失败的判词。他听着三儿子如何“自愿”放弃一切,如何“自愿”承担所有债务,如何与这个家切割得干干净净……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和深沉的悲哀。他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个家,没能当好这个爹。

赵母早已哭成了泪人,依靠在门框上,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着面无表情的赵磊,又看看颓丧的丈夫,只觉得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她知道,从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这个儿子,就真的不再是家里的人了。

李秀莲和王翠花则是暗暗交换着眼神,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虽然没捞到那制作膏药的法子,但能将三房这个“累赘”彻底甩掉,还能保住家产不被分薄,这结果已是超出她们的预期。至于赵磊是死是活,能否还上王五的债,那都与她们无关了。赵二柱则始终低着头,捂着下巴,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羞耻,一声不吭。

柳氏紧紧挨着赵磊站着,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听着那文书的内容,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惶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惶恐于未来独自面对的风雨,解脱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赵磊坚毅的侧脸,那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些许。

周里正宣读完毕,目光扫过众人:“文书在此,条款清晰。赵老哥,赵磊,你们可还有异议?”

赵老汉喉咙干涩,艰难地摇了摇头。

赵磊更是干脆利落:“无异议。”

“既如此,便签字画押吧。”周里正将文书推到桌子中央,又将毛笔递向赵老汉。

赵老汉颤抖着伸出手,那支平日里干农活稳健有力的手,此刻却像是重逾千斤。他握住笔杆,笔尖在砚台上蘸了又蘸,墨汁几乎要滴落,他却迟迟无法落在纸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旁边。

堂屋内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指定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几乎是画圈一般,写下了“赵老汉”三个字。字迹丑陋,透着一种英雄末路般的苍凉。写完后,他仿佛虚脱般,将笔放下,手指沾上殷红的印泥,在那名字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个清晰却带着颤抖痕迹的指印,烙印般留在了纸上。

接着,是赵磊。

他接过笔,感受着原主身体里那点关于写字的、模糊而遥远的记忆。他屏住呼吸,手腕悬空,在那份决定着他未来命运的文书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了“赵磊”二字。字迹虽显稚嫩生疏,却横平竖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他也蘸了印泥,将自己的指印,稳稳地按在了名字上方。

最新小说: 气运之子的黑心交易所 我脑装AI封神演义 休夫后,我扶公主登基改律法 离婚后,我成了前夫的顶头上司 七零糙汉宠妻:媳妇带我奔小康 三国:开局献计曹操,成立摸金校 阿拉德战记鬼剑重生 婆媳之间 90年代我收了半个苏联的军工库 末世:系统觉醒,我一脚横推万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