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诊完便可离开,谁知赵府仆人却客气而强硬地请他稍候,说是要等药煎好服下,看看效果再走,以免病情反复。
陈清源心想自己首次为尚书府上的家眷诊病,或许高门规矩便是如此,虽觉有些多此一举,却也不敢违逆,便留了下来。
谁知不过片刻功夫,就听得内里一阵骚动哭喊,随即几名如狼似虎的奴仆冲将出来,不由分说便将他按倒在地,拳打脚踢,口中污言秽语,斥骂他“庸医害命”。
说那姨娘服了他的药后便“口吐白沫,暴毙身亡”!陈清源当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徒劳地喊冤求饶。
随后,他又被人强拉着手指,在一份早已写好的“认罪书”上按下了手印。
“爹当时真是吓破了胆啊!”
陈清源回想起当时情景,依旧面色发白。
“只觉得天都塌了!好好的看个诊,怎么就闹出人命了?还是尚书府上的人命!他们打我,逼我画押,我…我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完了,全完了…”
他直到被投入大牢,甚至在那三名凶徒来杀他之前,都未曾深思过这会不会是一场针对他的精心陷害,更未敢想象,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赵瑁!
“我只是觉得,就算…就算真是我医术不精,开错了方子,治死了人,那也…那也不至于非要偿命吧?
按律最多也就是流放、罚银…所以我才想着让你想办法递信出去,找王衙役他们说说情,看看能不能从轻发落…”
陈清源喃喃道,脸上满是困惑和委屈。
听着父亲这番言语,陈修远心中明了。
这便是眼界和思维方式的局限。
作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百姓,陈清源的认知里,最大的不公可能就是衙役的盘剥或者地痞的欺压,他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那些立于云端的大人。
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设计陷害,甚至随意剥夺他这样一个小人物的性命。
他的思维方式,还停留在“按律办事”、“说情减罪”的层面,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看着父亲提及险些被勒死时那心有余悸的模样,陈修远心中暗忖,经此一劫,若能让他以后行事多加几分谨慎,明白“权贵门前是非多”的道理,远离这些是非漩涡,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惊魂稍定后,陈清源的脑子似乎才慢慢开始转动,他忽然抓住陈修远的手,问道。
“修远,是…是锦衣卫的大人们救了我?可…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有人要杀我?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修远简要将自己如何察觉此事蹊跷、如何冒险揭下皇榜救治皇长孙、如何在皇帝面前陈述冤情、如何预判赵瑁可能会杀人灭口、以及如何设计让锦衣卫守株待兔的过程说了一遍。
至于赵瑁为何要陷害他,陈修远依旧沿用了他编造的那套说辞,只说是赵瑁误以为父亲知晓了某些贪腐隐秘,故而杀人灭口。
然而,陈清源的重点却完全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