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一少年为替父伸冤,冒险揭了皇榜,并成功救治了危在旦夕的皇长孙;皇帝陛下则顺势设局,在大牢中守株待兔,擒获了前去灭口的凶徒,并以此为契机,一举扳倒了礼部尚书赵瑁。
这跌宕起伏、环环相扣的过程,简直比话本小说还要精彩。
然而,权贵们在惊叹之余,心中涌起的更多是惶恐与不安。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还远未结束!
赵瑁已被勒令闭门思过,这几乎等同于软禁。
更可怕的是,锦衣卫的触角正以赵府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展开了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的全面调查。
有人觉得赵瑁是自作自受,活该。你想找个小郎中来背黑锅,结果却踢到了铁板,惹来了不该惹的人,落得如此下场纯属报应。
也有人暗中窃喜,赵瑁及其党羽若是倒台,空出来的那些重要职位,岂不是给了自己这边的人上位的机会?自然也有人对赵瑁恨得咬牙切齿,认为他办事不力,自己找死还要连累旁人。
而被困府中的赵瑁,更是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千挑万选,怎么就找了陈家这么个看似软柿子、实则藏着硬钉子的家庭来背锅?他更恨那办事不力的赵忠贤,若非他派去的人失手被擒,何至于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此时,绝大多数人,包括赵瑁自己在内,都以为皇帝动怒,锦衣卫调查,仅仅是因为赵瑁“杀人灭口”之事败露,手段过于酷烈,触犯了皇帝的底线。
没有人知道陈修远在御辇之上告御状的具体内容,更无人知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其真正的目标,远不止一个赵瑁,而是隐藏在赵瑁背后,那张可能遍布朝堂、侵蚀国本的贪腐网络!
赵瑁自忖此次恐怕在劫难逃,难逃一死。但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和算计。
他清楚,自己若是将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那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掉脑袋的事情了,恐怕整个家族都要被夷灭三族。于是,他开始暗中与负责审讯的锦衣卫讨价还价,同意认下部分“杀人灭口”、“御下不严”的罪名。
并且愿意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弃子”顶罪,以此作为交换,祈求皇帝能法外开恩,保全他家人的性命,同时也为自己身后,向某些还在暗处的“盟友”换取一些对其家人的照顾和承诺。
而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的王惠迪、麦至德、王志等人,则以为自己的罪行尚未暴露。
他们一边加紧销毁各种可能成为证据的账册、信件,一边通过各种方式与赵瑁进行切割,撇清关系。
甚至,他们还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向被困的赵瑁传递消息,假意许诺会照顾他的家小,以期稳住赵瑁,让他不要乱咬。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这些欲盖弥彰的举动,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眼中,正让他们的罪行暴露得更加清晰。
…
五天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带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再次踏入乾清宫。
朱元璋仅仅看到那奏报的厚度,脸色便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报,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问道。
“查得如何了?”
毛骧躬身,声音带着一丝肃杀。
“回陛下,经初步查证,刑部尚书王惠迪、户部侍郎麦至德、工部侍郎王志等人,皆与赵瑁有所勾连。
六部之中,自左右侍郎以下,目前已查明至少有十七名官吏牵涉其中,或是收受好处,或是参与分润,或是为其遮掩。若深入拷问,相信还能揪出更多藏得更深的蠹虫!”
朱元璋听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奏报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那日御辇之上,陈修远曾愤然说出“六部全烂了”的话语,当时他虽重视,却也未尽全信。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硕鼠”的胆量和手段!
毛骧继续禀报。
“至于陈修远所言的山西商人…臣等多方查找,暂未寻到其确切踪迹。此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过,臣派往各地的弟兄回报,他们在暗中打探时。
北平、山东、河南、湖广等共计十一个行省的商人,都或多或少提及当地官府在正税之外,私自加征类似‘水脚钱’、‘口食钱’等苛捐杂税,盘剥商旅百姓。
尤其是北平、山西、河南三地的商人,更有数人曾隐约听闻,当地衙门曾以朝廷清查为名,或明或暗地逼迫境内富户出钱出粮,填补官仓、常平仓的存粮亏空!”
“砰!”
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震得整个桌案都为之颤抖!“好!好的很!当真是无法无天!视国法为无物!视咱为无物!”
毛骧见状,趁机请示道。
“陛下,证据虽非铁证如山,但线索已然明朗。是否…即刻动手拿人?”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立刻杀人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可。无确凿证据,一次性抓捕如此多的六部官员,必然引发朝野猜忌,人心惶惶,非稳妥之举。”
他眼中寒光闪烁,做出了决断。
“先从赵瑁下手!给咱把他抓进诏狱,严加审问!他是关键,只要撬开他的嘴,拿到他指认王惠迪、麦至德等人的口供,届时,咱便可光明正大,将这些国之蛀虫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