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内侍们帮忙搬运行李，朱雄英和陈修远一起动手整理房间。
在将一些杂物归置到柜子里时，朱雄英左右看看，见内侍们都在外间忙碌，便凑到陈修远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孩童分享秘密的神秘感说道。
“陈郎中，我跟你说，皇爷爷和父王吵架了！”
陈修远手中动作一顿，面上不动声色，轻声问道。
“哦？为何事争执？”
朱雄英小声道。
“就是为了赵尚书…还有王尚书他们那件大案子。皇爷爷气极了，说要…要把所有牵扯进去的贪官全都杀掉！一个不留！”
他说到“全都杀掉”时，小手还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的、对那种酷烈场面的本能畏惧。
他继续道。
“可是父王觉得，牵连的人太多了，这样杀下去，朝堂都要空了。父王说，应该只诛杀首恶元凶，警示其余的人就好了。
结果…结果皇爷爷大骂父王是‘妇人之仁’，说他不像咱老朱家的种！气得还拿起镇纸要打父王呢！幸好父王跑得快，没被打着…”
陈修远听着这宫廷秘闻，心中凛然。
朱元璋的酷烈果决，朱标的宽仁，这对父子在治国理念上的分歧，看来早已有之，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愈发明显。
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反问道。
“那殿下觉得，陛下和太子殿下，谁说得更有道理呢？”
朱雄英被问住了，小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他挠了挠头，犹豫着说。
“我…我也不知道。皇爷爷杀贪官，是为了给百姓出气，让天下人知道厉害，好像没错。可是父王说的也有道理，要是把官都杀光了，谁来帮皇爷爷做事呢？而且…杀太多人，外面的人会不会说皇爷爷是…是暴君啊？”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
他眼巴巴地看向陈修远，带着孩童对信任之人的依赖和期盼。
“陈郎中，你懂得多，你觉得呢？到底该听谁的？”
陈修远看着朱雄英清澈而困惑的眼神，知道这是一个需要谨慎引导的问题。
他沉吟片刻，用尽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说道。
“殿下，其实陛下和太子殿下，或许都没有错。”
“啊？都没有错？”
朱雄英更加困惑了。
“就像我们饿了要吃饭一样。”
陈修远比喻道。
“米饭能吃饱，馒头也能吃饱，只是方法不同而已。陛下用的是猛药，力求斩草除根，以儆效尤；太子殿下用的是温补之方，希望惩戒元凶，稳定大局。目的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能够稳固，只是手段和考量有所不同。”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道。
“那…那要是必须选一个听呢？该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