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峡谷的炮火声,远在百里之外的奉天城自然是听不见。
但伊藤诚的无线电台,却在两天之内,彻底失去了与小野寺毅联队的联系。
奉天,关东军特务机关部。
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杂着电离空气后特有的淡淡腥气。
一名通讯兵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按压而微微发白。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呼号,回应他的,却只有收讯器中永恒不变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人的神经。
第一天,伊藤诚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间夹着雪茄,青白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阴沉的面容。
“北满的深山里,信号不稳定是常有的事。”
他对自己,也对前来报告的下属如此说道。
可他的眼神,却不时飘向那间彻夜亮着灯的通讯室。
到了第二天。
通讯室里的静默,仿佛变成了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怪兽,开始无声地吞噬着所有人的耐心。
伊藤诚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办公室里的烟灰缸早已堆积如山。烟雾熏得他双眼通红,那股不祥的预感,化作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小野寺毅的联队,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精锐。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指挥官经验丰富。
这样一支部队,在几乎没有成规模抵抗力量的北满地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就算是遭遇了最顽固的土匪,凭借一个联队的火力,也足以将其碾成齑粉。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三天清晨,当通讯兵带着绝望的表情,第三次向他报告“依旧无法接通”时,伊藤诚心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啪!”
他狠狠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桌面上,昂贵的红木桌面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从他的胸腔中轰然引爆!
“备车!”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两天的暴戾。
“去大帅府!”
奉天,大帅府。
怒气冲冲的伊藤诚,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如同一阵旋风,闯入了这座东北的权力中枢。
他甚至懒得理会门口卫兵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张作霖的议事厅。
此时,张作霖正与几名奉军高级将领议事。
“张大帅!”
伊藤诚的咆哮,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的勘探队,为何失联了?!”
他双目赤红,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佐官刀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
面对伊藤诚的咆哮,坐在主位上的张作霖,脸上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无辜。
紧接着,这抹惊愕迅速转变成了深切的悲痛。
“哎呀!伊藤领事,你可算来了!”
张作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几步绕过书案,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沉痛”。
“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打击。
不等伊藤诚再次发作,张作霖“悲痛万分”地从一名副官手中,接过一份由前线“伪造”的战报,痛心疾首地递到伊藤诚面前。
“贵国的勘探队,太不幸了!他们在一线天,遭遇了我们东北……千年不遇的特大山洪啊!”
“山……山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