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学凡站在冰冷的瞭望塔顶,晚风卷起他军大衣的一角。
下方,那支被他亲手淬炼成钢的军队,已经结束了演练,正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度清理着场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效率。
这支队伍,是他五年后敢于向那个庞然大物全面亮剑的信心之源。
也是他埋在这片土地下,最深、最锋利的一张底牌。
然而,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因为它必须不为人知。
可最近,奉军在山海关的动作实在太大了。
那摧枯拉朽的强势反击,那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高密度火力覆盖,已经将无数道目光吸引到了奉天这片黑土地上。
山海关的胜利,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关内那潭浑水,激起的波澜,已经传到了金陵。
……
金陵,国府军事委员会。
会议室内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雪茄和香烟的烟雾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份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战报,散乱地铺在巨大的木质会议桌上。
“山海关前线,我们一个加强旅,在工事完备的情况下,不到六个小时就被彻底击溃!”
一名肩扛将星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根据幸存者的报告,奉军使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自动步枪,火力密度是我们的三倍以上!还有他们的炮火,精准、迅猛,简直像长了眼睛!”
另一人接话,脸色铁青:“我们派去渗透的精锐情报小组,全军覆没。奉天城外围的防御圈,现在是一片禁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德国人?还是苏俄?”一个戴着眼镜的文职高官,用指节敲着桌面,“奉军的工厂,我们都有备案,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造出这些东西!”
这个猜测,是所有人心头的阴影。
奉系军阀的实力暴涨,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和控制的范畴。
这种未知,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他们担心的,不仅仅是奉军是否会再次入关,更是担心张作霖这个东北王背后,是否站着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国际势力。
一旦奉系的实力膨胀到无法遏制的地步,所谓的南北统一,将彻底沦为一句空话。
“必须派人去摸清楚他们的虚实!”
“对!不能再让他们这么不明不白地发展下去了!”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一位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以‘调停南北冲突,共商国是’的名义,派顾维钧先生去一趟奉天。”
“给他最高的授权,让他去看,让他去听。我要知道,张作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奉天,大帅府。
张作霖将那份来自金陵的拜帖重重拍在桌上,雪茄的烟灰震落一地。
他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世事的精明与枭雄的狠厉。
“学凡,这龟孙子,分明是来探咱老张的底的!你怎么看?”
张作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苏学凡。
与他的躁动不同,苏学凡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玩味。
“义父,让他们看!”
苏学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让他们看。”
他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光。
“我们现在做的很多事,就算摊开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看不懂。他们越是看不懂,心里就越是没底。心里没底,就不敢轻举妄动。”
“而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不敢轻举妄动所带来的,宝贵的时间。”
张作霖咀嚼着苏学凡的话,眼中的厉色渐渐被沉思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