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这父子俩要僵持起来,气氛有些尴尬,一直安静喝酒的沈昭动了。
他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正好隔在徐达和徐增寿之间,对着徐达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酒碗,笑道。
“大帅,二公子也是关心您的身体。
这酒烈,确实不宜多饮。您看这样行不行,这坛子酒,咱们慢慢喝,边说边聊,主要是我听您讲讲当年北伐的威风事!光猛喝,岂不是浪费了这好酒和听故事的好兴致?”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徐达台阶下,又捧了徐达的辉煌过往,还把“拼酒”悄然转移成了“听故事下酒”。
徐达对沈昭本就极有好感,听他这么一说,怒气消了大半,哼了一声,放下扬起的巴掌,顺势坐回椅子上,嘟囔道。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行,就听你的!老子当年打仗的故事,那才叫精彩!比这酒有滋味多了!”
徐增寿见状,感激地看了沈昭一眼,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也不敢再拦,悄悄退到一边。
徐达喝了几口酒,话匣子打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当年如何冲锋陷阵,如何奇袭敌营,说到兴奋处,又忍不住要灌酒。
沈昭便适时地接话、提问,巧妙地控制着节奏,让徐达说得多,喝得相对少了些。
酒过三巡,徐达已是醉意朦胧,他看着坐在身旁、眼神清亮、陪着自己谈笑风生的沈昭,越看越是喜欢,一股“自己人”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一把搂住沈昭的肩膀,喷着酒气道。
“沈昭啊!你小子对老子的脾气!本事大,不骄狂,还会来事!什么大帅不大帅的,生分!以后没外人,你就叫我一声‘徐叔’!咱爷俩论咱爷俩的!”
这话一出,旁边侍立的孙瀚、管家王伯,还有躲在不远处的徐增寿,都是微微一怔。
徐达性格豪爽,对手下将领好的时候称兄道弟也有,但让一个刚收的、年轻这么多的亲卫叫“叔”,还明确说“爷俩论”,这其中的亲近意味可就非同一般了。
沈昭也是一愣,看着徐达醉眼朦胧却透着真诚的目光,心中微暖,知道这声“叔”代表的认可分量不轻。
他稍作犹豫,便从善如流,抱拳笑道。
“那……沈昭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徐叔!”
“哎!这就对了!哈哈哈!”
徐达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沈昭的肩膀,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听着舒服!比什么国公、大帅顺耳多了!”
他又拉着沈昭说了几句,但酒劲和背后的隐痛终究是涌了上来,脸色从通红变得有些发白,额头也见了细汗,精神明显不济了。
徐增寿瞅准机会,连忙上前,和孙瀚一起,半扶半架地将徐达搀了起来。
“爹,您累了,我扶您回房歇着。”
徐达这次没有再反对,只是嘟囔着。
“沈昭……好小子……明日……明日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