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寿带着哭腔大喊着,拽着太医冲到了房门口。
然后,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傻愣愣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他预想中父亲奄奄一息、满屋悲戚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他看到的是。
自家老爹精神奕奕地坐在床沿上,虽然衣衫不整、满身汗污,但面色红润,眼神亮得吓人。大哥徐允恭正屁颠屁颠地给站在一旁的沈昭倒茶,脸上堆满了感激和近乎谄媚的笑容。
妹妹徐妙锦捂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却是极度的震惊和茫然。老府医和几个丫鬟则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而那位被他死拖活拽来的老太医,刚喘匀一口气,抬头看到生龙活虎的徐达,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奇异清冽的药香和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腥臭,再看到徐达后背那几乎愈合的疤痕。
手中的沉木药箱“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面都浑然不觉,只是指着徐达,手指哆嗦着,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魏……魏公……您……这……这……”
徐达却是哈哈一笑,长身而起,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周身气血澎湃,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他一把扯掉身上汗湿污秽的中衣,露出精壮的上身,那后背淡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愣着干什么?给本国公拿件干净衣服来!”
徐达声若洪钟,对还在发傻的儿女和下人喝道,随即又对那目瞪口呆的老太医笑道。
“陈太医,辛苦你白跑一趟了!本国公这陈年痼疾,让沈小兄弟一剂神药,给治好啦!哈哈哈!”
他大笑声中,已有人拿来外袍。
徐达随手披上,竟大步走到院中。此时月上中天,清辉洒落。
徐达在院中空地站定,深吸一口清凉的夜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畅快无比。
他一时兴起,竟拉开架势,虎虎生风地打起了拳!拳风呼啸,脚步沉稳,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哪还有半分不久前的病弱垂死之态?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出他矫健如龙的身影,与之前蜷缩在床榻上痛苦呻吟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徐增寿还僵在房门口,手里兀自紧紧攥着老太医那早已滑落的衣袖,他看看院中挥拳如风、气息悠长的父亲。
又看看屋内淡然喝茶的沈昭,再看看地上摔开的药箱和呆若木鸡的太医,最后环顾一圈同样陷入石化状态的府内众人……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可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太医那只沉甸甸的紫檀木药箱结结实实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把太医自己惊得浑身一哆嗦。
他哪里还顾得上脚疼,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龙精虎猛、拳脚生风的身影——那真的是魏国公徐达?!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太医院当值,被徐家二公子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硬拖上马,一路上听得只言片语。
知道是魏国公背上的陈年毒疮急剧恶化,吐血昏迷,命悬一线!他都做好了一进门就要面对最坏情况、施展毕生所学竭力抢救的准备。可眼前这是……
红光满面,拳风呼啸,气息悠长,动作刚猛有力,哪有一点伤病缠身、垂死挣扎的样子?!
那矫健的身姿,比很多正当年的将领看着还要悍勇!
太医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可是深入骨髓、缠磨了魏国公近十年的奇毒恶疮啊!太医院几位圣手轮番诊治,都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断言此乃沉疴痼疾,需终生调养,忌口禁酒,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怎么……怎么突然就好了?还像是从来没得过病一样?
屋内,徐允恭正殷勤地给沈昭重新斟满一杯热茶,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夸张,语气更是亲热得不得了。
“沈兄弟,喝茶,喝茶!这可是我爹珍藏的雨前龙井,平时都舍不得喝!今天多亏了你!你就是我们徐家的大恩人!再生父母!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徐允恭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刚才父亲那奄奄一息交代后事的模样,把他魂都快吓飞了。眼看着沈昭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倒出点药粉化水给父亲喂下,然后……
然后父亲就跟吃了仙丹一样,一声长啸,毒疮肉眼可见地收敛愈合,转眼间就生龙活虎了!这简直神乎其技!
此刻在他眼里,沈昭已经不是普通的亲卫恩人,简直是活神仙!别说倒茶了,让他现在给沈昭磕个头他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