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安在北寒红袖招上演那出震动全城的“教化神迹”时,千里之外,大唐帝都长安,天街尽头的宰相府内,已是阴云密布。
府中最深处的书房,价值万金的波斯地毯被一双皂靴反复踩踏,留下一个个焦虑的印记。
长孙无忌,这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宰相,此刻额角正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中的一张密信,纸张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此刻却被他捏得变了形,边缘褶皱不堪。
上面的字迹,是用北境一种特殊的墨写成,遇水即化,阅后即焚。
可那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李安没死。
不仅没死,他还在拒北城内,引动了传说中大儒才能触及的“浩然正气”。
“乱世文曲星……”
长孙无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呢喃,嘴唇翕动,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当年太史令观星象,酒后失言吐出的这句批命,曾让他彻夜难眠。
一个被废黜、被流放、被他亲自下毒的平庸弃子,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皇族无数丑闻中不起眼的一桩。
可一个掌握了儒道超凡力量、拥有了搅动天下风云资本的皇子……
一旦让他活着回到长安,当年他如何构陷九皇子母妃,如何买通太医下毒,如何一手将那对天潢贵胄的母子推入深渊的桩桩件件,都将被彻底清算。
他长孙一脉的权势根基,会在这颗“文曲星”的光芒下,土崩瓦解!
恐惧,是权力最大的腐蚀剂。
长孙无忌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那份属于权臣的沉稳被一丝狰狞的阴毒所取代。
大唐与北莽的边境陈兵百万,局势紧张到了极点。此刻,绝无可能再调动朝廷的力量,大规模潜入北寒的地界去执行一次滴水不漏的暗杀。
那只会给北寒王发难的借口。
朝堂的路走不通……
那就走江湖的路。
长孙无忌的眼神穿透书房的黑暗,投向了那片不见王法、只认利益的血色江湖。
用钱,用他国库里都未必有的奇珍,去买一条命。
一条必须死的命!
……
子时。
宰相府一间从不在任何图纸上出现的密室,被推开了。
烛火摇曳,映出长孙无忌那张再无半点焦躁,只剩下冰冷决绝的脸。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走进来的不速之客。
来者是两名女子。
她们身着一尘不染的素白宫装,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却毫无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们的出现,让密室里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那是一种源于骨髓的阴冷,是杀人无算后沉淀下来的死寂。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玩弄权术于股掌的长孙无忌,在她们那空洞无波的眼神注视下,也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
移花宫。
江湖上最神秘,也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传闻其宫主从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目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长孙无忌没有废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莲花。
“此物,可让移花宫为我办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动用这件当年于移花宫有救命之恩的信物,他的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