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死寂无声。
那一声虎啸的余波,仍在梁柱间嗡嗡作响,震落的尘埃,在凝固的烛光下,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微小颗粒。
徐谓熊的呼吸,已经停滞了太久。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惨烈煞气,依旧盘踞在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内力运转艰涩,如同陷入泥沼。
她凤眸中的惊骇,还未散去。
视线从那幅墨虎图上挪开,落回李安身上,变得无比复杂。
疯子?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浮现,又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那一声虎啸,将她过去对李安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判断,所有的“疯子”幻想,连同她身为北寒郡主的骄傲,一同震得粉碎。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张画卷的边缘,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让她指尖的神经都为之一麻。
这张纸,不再是纸。
这是一枚封印了太古凶兽的符咒。
她的动作无比轻缓,将画卷慢慢卷起,仿佛在处理一件随时可能引爆的军国重器。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收起画卷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敢确信,李安的每一项“荒诞”行为背后,都隐藏着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揣测的恐怖力量。
以及,极度的危险。
恰逢北寒军营有一场重要的誓师大会。
按照惯例,她需亲自前往边境,巡视军备,核查后勤供给。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迅速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绝不能将这个男人独自留在王府!
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自己离开十天半月,这个“深不可测”的危险分子,会在这座北寒王府里做出什么事来。
他若是一时兴起,再去听潮阁“修改”几本功法,会不会直接引来天雷地火,将那座藏书楼夷为平地?
他又若是心血来潮,再跑去青楼“点化”几个姑娘,会不会真的教导出几个惊世骇俗的文道圣人?
到那时,整个北寒的颜面,王府的秩序,将在他一人手中,彻底崩溃,沦为天下笑柄。
徐谓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必须将这个最大的变数,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她转身,迈步。
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那是她方才后退时,用脚跟硬生生踩出的一道浅印。
穿过回廊,徐谓熊再次来到书房门口。
这一次,她的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
门内,李安已经坐回了原位,仿佛刚才那演化一方杀伐意境、召来太古凶兽意志的不是他。
他神情专注,正捧着一本线装古籍,手执朱笔,在书页的空白处细细批注。
那本书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古朴的篆字。
《兵法三十六计》。
徐谓熊的脚步顿在门口。
她看着李安那副宁静、纯粹的读书人模样,再回想方才那股吞天噬地的恐怖煞气,一种极致的割裂感,冲击着她的神魂。
她推门而入。
李安抬起头,目光平静。
徐谓熊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声音刻意压制着,听上去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李安。”
“你随我一同出行。”
“去边境军营。”
李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去军营?
那种尘土飞扬,满是汗臭,除了操练声就是号角声的地方?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读书,刷奖励,将整个听潮阁的藏书都化为自己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