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涟漪,自李寒衣眼底深处荡开,瞬间化作滔天巨浪。
先前收敛于无形的绝世剑意,在这一刻,失控了。
轰!
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气机骤然炸开,脚下望天崖顶积了千年的冰雪,被硬生生刮去三尺,露出漆黑如墨的崖石。
那名跪地的雪月城弟子,只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护体真气瞬间崩碎,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都在颤栗。
他甚至无法抬头,只能从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袭原本不染尘埃的白衣,正被一股无声翻涌的杀意浸染,散发出比崖顶风雪更冷千万倍的寒气。
剑道再进一步的空灵与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道心被染、明镜蒙尘的无边怒火。
“李……安……”
两个字从李寒衣唇间挤出,声音很轻,却带着冰锥刺骨的寒意。
那名弟子骇然发现,这两个字仿佛拥有生命,化作两柄无形的气剑,洞穿风雪,在他面前的黑石上,留下了两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下一刻,李寒衣的身影消失在望天崖顶。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命令,回荡在风雪之中。
“下山。”
……
雪月剑仙下山的消息,并未通过任何驿站或信鸽。
它比风更快。
比光更急。
当李安仍在北寒军营之中,对着一方残破的古代阵图,怡然自得地推演着兵家战策之时。
一股令天地变色、带着彻骨冰寒的恐怖剑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拒北城。
这股剑意并非杀意,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存在。
它是一种宣告。
一种君临。
拒北城,这座以粗犷和铁血著称的边境雄城,城墙上还残留着与离阳王朝铁骑鏖战的刀劈斧凿痕迹。此刻,城中数万军民感受到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常年对峙的百万大军。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一片。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被那无处不在的剑意冻结、凝固。
一道身影,凌空虚度而来。
她身着一袭被寒风吹拂的灰袍,脸上戴着一张刻着繁复纹路的灰巾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眸。
一人,一剑。
如同自九天之上降临的神祇,俯瞰着脚下这座凡人的城池。
她没有选择从城门进入。
因为在她眼中,这座城,已经是一座囚笼。
她以绝对的剑道力量,将整座城池彻底封锁。
城内,无数武者骇然色变。
那些终日将佩剑视作生命的剑客,此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慌。
“我的剑!”
“不!它……它不听我的了!”
“锵!锵!锵!”
街道上,酒楼里,兵营中,成千上万柄长剑、短剑、重剑、软剑,无论品阶高低,无论主人修为如何,此刻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充满了臣服。
所有长剑的剑柄都在剧烈震动,剑鞘无法束缚分毫。它们自行从主人的腰间、背后挣脱出来,剑尖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凌驾于城池上空的身影。
无数剑客被自己佩剑上传来的沛然巨力压得不得不弯腰,低头,甚至连内力的运转都受到了阻碍。
万剑臣服!
李寒衣立于高耸的城门楼上空,对下方引起的骚动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