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满屋将领死一般的寂静中,李安那副疲惫的儒雅笑容,便成了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烙印。
那笑容背后,是沙盘上朱砂勾勒出的地狱图景。
是北寒十年国运的惊天逆转。
徐啸亲自将李安送出了帅帐,这位执掌北寒军权、威震天下的老帅,此刻走在李安身侧,竟是落后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距离,是一种姿态。
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府邸的禁足令,早已成了一纸笑话。
当李安踏入自己那座清冷的别院时,迎接他的,除了侍女红薯那张写满崇拜与关切的俏脸,还有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仆。
看上去约莫六十岁上下,身形微微佝偻,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神浑浊,动作迟缓。
徐啸的亲兵将他领来,只说了一句:“大帅吩咐,这位福伯以后专门伺候驸马爷的起居,打理院中花草。”
李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径直回了书房。
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他太累了。
那幅“绝对防御图”,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此刻他只想睡个天昏地暗。
红薯心疼地看着自家驸马爷那苍白的面色和眼中的血丝,连忙转身去了茶房。
她要为驸马爷沏一壶最能安神养性的热茶。
当她端着一盘精致的茶具,袅袅娜娜地走回别院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院子里。
那位新来的老仆福伯,正蹲在一盆枯萎的兰花前。
那盆兰花,叶片焦黄,根茎萎靡,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福伯手中拿着一把寻常的铁剪,正慢悠悠地修剪着枯枝败叶。
“咔。”
一声轻响。
一片枯叶应声而落。
红薯的瞳孔,就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不对!
这个动作不对!
她自幼在徐家死士营中长大,对兵刃的感知,已经融入了骨血。
寻常花匠修剪,是“剪”下去。
而这个老仆,他的动作,不是剪!
是“斩”!
那把普通的铁剪在他手中,每一次开合,都没有多余的晃动。手腕的每一次翻转,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
“咔。”
又是一声。
那剪刃切断枯枝的瞬间,干净利落,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丝毫的撕扯与停滞!
这根本不是在修剪花草!
这是一种刀意!
一种凝练到了极致,返璞归真,将所有杀气与锋芒尽数内敛的恐怖刀意!
红薯的呼吸停滞了。
她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老仆在修剪盆栽。
而是一位绝世的刀客宗师,正在演练着他一生中最为登峰造极的绝命刀法!
每一剪,都是一次完美的出刀。
每一剪,都蕴含着斩断生死的绝对意志!
红薯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双握着铁剪的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细腻,白皙。
手指修长,骨节匀称,甚至比许多闺中女子的手还要好看。
最可怕的是,那双手上,指尖、虎口、掌心,没有任何一点老茧!
一个打理花草的仆人,手上不可能如此光滑。
一个常年使唤刀剑的武者,手上更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茧子!
除非……
除非这个人的武道,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一个“万法归宗,不滞于物”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