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死牢深处。
那场惊心动魄的“假死”闹剧,最终在徐渭熊混杂着泪水、怒火与滚烫爱意的拳头下,落下了帷幕。
她强行压下了所有消息,将那夜的失态与沦陷,连同那柄伸缩自如的道具匕首,一同埋葬在了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当这面墙的一侧是北椋,另一侧,是长安。
……
长安。
太极宫,甘露殿。
殿宇巍峨,廊柱描金,巨大的空间里却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衬得四周愈发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龙涎香与陈年书卷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一种属于帝国中枢的、权力的味道。
李世民独自端坐于巨大的案几之后。
他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一份薄薄的密报。
密报的材质是特殊的蝉翼纱,轻薄却坚韧,上面的字迹是用特制的墨水写就,字字如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冰冷的效率。
这是不良人最顶级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已经在他脑中反复碾过数遍。
李安。
殉情。
自尽。
胸口插刀,血流成泊,而后……死而复生。
密报的结尾,还用极其克制的笔触,描绘了北椋那位以冰冷著称的女郡主,是如何痛哭失态,拳捶情郎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李世民的神经上。
荒唐!
可笑!
“殉情自尽?为情所困?”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起一丝微不可闻的回响。
他将那份密报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啪!”
声音清脆,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儿子,他李世民的血脉!
那个能于逆境中写下“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少年,那个在红袖招以浩然正气压得满堂权贵抬不起头的狂徒!
会是这样一个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废物?
这简直是对他智识的侮辱!
李世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那双俯瞰天下、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冰冷的疑云。
不对。
处处都不对。
他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将所有关于李安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强行串联在一起。
一幅巨大的、脉络诡异的图景,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第一个疑点:邀月的刺杀。
作为移花宫的大宫主,当世最顶尖的杀手之一,为何会失手?甚至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巧合?
李世民从不相信巧合。
第二个疑点:北寒的情报网。
就在李安抵达北寒前后,他精心布置在那里的暗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诡异的静默和中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掐断了他伸向北寒的触须。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手段与魄力?
第三个疑点:军机阁的绝对防御图。
那份连他都觊觎不已的国之重器,李安是如何从守卫森严的北椋王府得到的?又是如何在那场惊天的爆炸中,让它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手中的?
这其中的算计,缜密到了令人发毛的地步。
第四个疑点:红袖招的浩然正气。
那种沛然莫御的力量,绝非一个沉溺酒色的纨绔所能拥有。那是需要极高的心性与经年累月的苦修,才能养出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