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像一块块沉重的基石，在他心中垒起一座通往真相的高塔。
而李安在死牢里的这场“殉情”闹剧，就是塔顶最后那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石头。
当这块石头落下的瞬间，一切都豁然开朗！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推测，化作一道冰冷的电光，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这逆子……是在演戏！”
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
龙袍的袖角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案几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他脸上疯狂跳动，映出他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怒。
他不是在殉情！
他是在用这种最荒唐、最可笑、最丢尽皇家颜面的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自己，表演一出戏！
一出“自甘堕落、为情所困”的戏！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他在北寒所做的一切！
掩盖他整合力量、剪除异己、暗中布局的真正目的！
他是在向朕传递一个信号！
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看，你的儿子已经废了，他沉溺于女色，心智脆弱，不足为虑！”
“轰！”
李世民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
李安的“蛰伏”，远比他想象中的“反叛”，要可怕一万倍！
这哪里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废物皇子？
这分明是一条懂得收敛所有毒牙与爪牙，伪装成无害猎物，在暗中窥伺的毒蛇！
他以“至情至性”的表象，来作为“至狠至毒”城府的完美伪装！
李世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铁青。
那是一种混杂了愤怒、惊异，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是的。
忌惮。
他第一次对这个从未放在眼里的、流落在外的儿子，产生了这种情绪。
这种情绪，他只在面对那些足以动摇国本的宿敌时，才会有。
李安，已经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了。
一个以天下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的对手。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变得粘稠而压抑。
良久。
李世民重新坐下，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放松。
他知道，过去那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
任何简单粗暴的武力行动，不仅无法解决李安，反而可能会落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对付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最好的办法，不是用棍子去打草，而是成为一个更耐心、更冷静的猎人。
他必须先看清楚，这条蛇究竟有多长，毒牙究竟有多利。
“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角的阴影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传朕旨意，告知长孙无忌。”
李世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停止一切针对李安的武力计划。”
“转为最高等级的秘密侦查。”
“朕要他身边，每一粒尘埃的动向。”
黑影躬身，没有言语，身影再度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甘露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李世民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重重阻隔，遥遥望向北方的天空。
他知道。
一场真正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博弈，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