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嘴角的弧度，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冷酷。
凡人武者，追求的是自身力量的极限。
而他，已经跳出了这个范畴。
他现在，是工匠，是炼器师，更是行走在人间的……规则制定者。
这个腐朽、僵化，被所谓的门派、皇权、侠义所定义的武侠世界……
是时候，被彻底格式化了。
就在这股俯瞰众生的意志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道目光，毫无征兆地刺破了死牢深处的重重黑暗。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视线。
它更像是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意志，一道无形的剑气，穿透了坚不可摧的石墙与钢铁的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李安的神魂之上。
这股意志苍老、霸道，带着久经岁月磨砺的锋锐，以及一丝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死寂。
然而此刻，这死寂之中，却迸发出了火山喷发般的惊疑。
李安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盘膝而坐。
他体内的混元一气，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但他的一切感知，都瞬间从创造万物的宏大视角，收缩到了这道目光的源头。
死牢最深处。
一个比他这里更加阴暗、潮湿，充满了腐朽与绝望气息的囚室。
那里，一道身影蜷缩在角落，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去感知，只会当他是一堆被岁月遗忘的破烂衣衫与枯枝。
二十年的囚禁，早已磨灭了他身上所有的活人气息。
直到刚才。
那截“枯木”，动了。
一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眸，猛然睁开！
所有的浑浊与死寂，在刹那间被一道炽烈的光芒冲刷殆尽，取而代代之的，是洞穿人心的剑意，是焚尽八荒的震惊。
李淳罡！
被困于此地二十年的老剑神！
他那只仅存的手臂，枯槁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此刻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激动。
是久旱逢甘霖的狂喜！是寻道者在绝路尽头看到另一条通天大道的震撼！
他死死“盯”着李安所在的方向，那股意志再无任何掩饰，疯狂地扫荡着、感知着。
不对！
这根本不是武学！
李淳罡的剑道早已通神，天下武学，无论正邪，万变不离其宗，皆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路子。或霸道，或阴柔，或诡异，但其“根”是相同的。
可他从李安身上感知到的那股气息，截然不同！
那股力量的本质，并非单纯的破坏与征服，而是带着一种……创造与修正的韵味！
它仿佛在定义规则，在编织法理。
这不是“武”，这是“道”！
这不是属于凡人的力量，这是传说中开天辟地、点石成金的……仙家手段！
“好小子！”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的声音，在整个死牢的意志层面轰然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激动，让这位断臂老者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战栗，积攒了二十年的死气，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命渴望冲击得七零八落。
“你修的是什么道？”
李淳淳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
“老夫纵横天下，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你这分明是走的‘神道’！”
李安感受着这股老辣而强大的意志，那其中蕴含的剑意，即便只是逸散的余波，也足以让任何指玄境武者心神崩溃。
但他没有。
他知道，这位，才是这座镇魔窟里真正的王者。
李安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眸，迎向了那道刺破黑暗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