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瞬间中和了死牢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阴暗与剑拔弩张。
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没有隐瞒。
也无需隐瞒。
“我修的是读书道。”
李安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坦诚。
“读万卷书，炼万物为己用。”
死牢深处，那道霸道绝伦的意志，猛然一滞。
李淳罡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上古遗仙的传承，或是天外邪魔的秘法，甚至想过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奇遇。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读书道？
那是什么东西？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哈……”
一声低沉的、仿佛压抑了太久的笑声，从那最深处的黑暗中传出。
“哈哈……”
笑声渐高，其中的惊疑与不解，化为了恍然与畅快。
“哈哈哈哈哈！”
最终，那笑声化作了惊天动地的狂笑，不再是凡人的笑，而是剑神的笑！是勘破迷障、得见天光的笑！
轰隆！
整个死牢都在这笑声中剧烈颤抖，墙壁上凝结的灰尘与碎石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雨。铁栏杆嗡嗡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笑声，比他当年一剑破甲两千六，还要来得酣畅淋漓！
“好一个读书道！”
笑声骤歇，李淳罡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与自嘲。
“好一个炼万物为己用！”
他仿佛看到了，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一柄木马牛剑压得天下抬不起头的自己。
他追求的，是剑道的极致，是人力的巅峰。
可最终，他败了，败给了情，败给了自己，画地为牢，心死如灰。
他的道，走到了尽头。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另辟蹊径，直接跳出了棋盘，从“棋子”变成了“执棋者”。
炼万物为己用！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霸道！
“老夫当年若有你这份悟性，何至于此！”
李淳罡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张年轻、平静，却又蕴含着无尽自信的脸上。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对力量的迷醉，只有对世界的洞悉。
一种极致的惜才之心，在他那颗早已枯寂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变数。
他就是那个将要掀翻整个棋盘的人！
李淳罡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潮红，那是重新燃起的生命之火。
他决定了。
他要与这个“读书成仙”的小子，结下这段因果！
他要亲眼见证。
见证这个披着凡人躯壳的“仙人”，将如何把这坚固了千百年的武道规则，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