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冷,顺着那本薄薄的手札,一路蔓延至心脏。
徐谓熊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拽着一座山。
她穿过幽深的回廊,熟悉的廊柱与雕花在眼底飞速掠过,却陌生得令人心悸。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巨大阴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本《贞观遗恨》,被她死死地攥在手中。
它不再是一本书。
它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足以将整个离阳,甚至整座天下,都炸得粉身碎骨。
她必须找到父亲。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书房的门被她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正在临摹字帖的徐啸,手腕一滞,一滴浓墨恰好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那个一向沉稳端庄,此刻却面无人色、发丝散乱的长女。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父亲!”
徐谓熊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她冲到书案前,将那本手札重重地拍在书案上。
“啪!”
一声脆响,惊得架上的雀鸟都扑腾了一下翅膀。
墨迹未干的宣纸剧烈一颤,那团污迹,晕染得更大了。
徐啸的目光,从那张废掉的字帖,缓缓移到女儿煞白的面孔上,最后,才落在那本封皮古旧的手札上。
《贞观遗恨》。
他只是扫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拿。
那张饱经风霜,刻满了刀劈斧凿般皱纹的脸上,没有徐谓熊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没有震惊。
没有愤怒。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倒映着她此刻所有的仓皇与失措。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开怀大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计谋得逞,等待已久的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那种混杂着洞察与得意的笑容。
“你终于知道了。”
徐啸轻叹一声,嗓音低沉,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徐谓熊的心上。
这五个字,比手札里任何一幅布防图,任何一份名册,都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
父亲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徐啸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本手札,而是将那支被惊扰的狼毫笔,稳稳地放回笔洗之中。
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眼前这本足以颠覆天下的机密,还不如他这一笔一划来得重要。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翻开手札,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份“不良人”的名册上。
“从他踏入我徐家门槛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北寒的池子太浅,养不住他这条龙。”
徐啸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