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的‘懒’,是他在乱世中,为自己披上的最好的一层保护色。”
他的手指,划过手札上那些大唐北境的军事布防图,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
“你以为的‘狂’,是他对那些腐朽不堪的世家门阀,最露骨的不屑和试探。他一直在扮猪吃虎,用最荒诞,最不合常理的方式,来掩盖他那足以让日月无光的锋芒。”
徐啸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女儿。
“闺女啊,你总觉得,是你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是你在庇护他。”
“错了。”
“你一直以为他在我们徐家吃软饭,殊不知,他是在借我们北寒这块天下至寒至硬的磨刀石,磨亮他手中那柄,复仇之剑!”
徐谓熊的身躯,再次剧烈地一颤。
她脑海中,李安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散漫的脸,与眼前这份记录着滔天阴谋的手札,疯狂地交叠,撕扯!
“废物?”
徐啸发出一声轻嗤,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如果他是废物,这天下,便再无英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断然。
“他是龙!一条为了复仇,为了更大的图谋,而潜伏在深渊里的龙!这本名册,这上面每一个让你心惊胆战的名字,便是龙的鳞甲!”
徐啸“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徐谓熊完全笼罩。
“我徐啸半生戎马,杀敌无数,被天下人称作‘人屠’,所图谋的,也不过是裂土封王。”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离阳,扫过大唐,扫过整片大陆。
“可他这盘棋,下得比你爹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大!”
“他所图谋的,是整个天下!”
这一刻,徐谓熊感觉自己过往二十年的认知,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一股更磅礴,更炽热的力量,重新塑造。
她看着父亲那张写满野心的脸,再低头看看手中这本薄薄的手札。
原来,她不是在看管一个落魄的赘婿。
她一直睡在一条真龙的身边!
“你作为他的妻子,不是在看管他。”
徐啸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烙印进徐谓熊的灵魂深处。
“你是在保护他。”
“保护一个,未来可能颠覆这朗朗乾坤,登临九五的帝王!”
徐谓熊心中最后一点混乱与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火焰,将她对李安的喜爱、敬佩,统统燃烧殆尽,淬炼成一种更为坚固,也更为滚烫的东西。
是崇拜。
是敬畏。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他的监视者。
她是他的,共谋者。
徐谓熊抬起头,眼中的慌乱褪尽,只剩下一种惊人的明亮与决绝。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透着一股冰雪般的冷静。
徐啸的眼中,瞬间爆射出一缕骇人的精光,那是在沙场上即将发动总攻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当然是帮他!”
“潜龙已然出渊,我们徐家,便助他扶摇直上,登临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