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查当年真相,以正君威,严惩元凶长孙无忌!”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柄重逾万钧的巨锤,狠狠砸在太极殿的金砖之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余音绕梁,震得殿中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魏征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大明宫正殿之中。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亦是他身为大唐谏臣,此生最重要的一次死谏。
迎着龙椅之上那双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龙目,魏征没有半分退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佝偻的身躯之内,爆发出了一股连神佛都要为之动容的浩然正气。
他缓缓从宽大的官袍袖中,掏出了一份奏折。
那奏折,并非寻常墨色。
而是用血红色的朱砂,一笔一划,写就而成!
刺目的红,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奏折展开,魏征苍老却无比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
“陛下!臣,弹劾赵国公长孙无忌,十大罪状!”
“其一!结党营私,树植党羽,上欺君父,下压百官,使朝堂之上,唯闻长孙之声,不闻陛下之音!此为祸乱朝纲之罪!”
“其二!妒贤嫉能,构陷忠良,以莫须有之名,行阴诡之实,致使皇子李恪,二十年前含冤受戮,一杯毒酒,断送天家骨血!此为暗害皇嗣之罪!”
“其三!监守自盗,私动皇库,取千年雪参、九转金丹等续命灵药,暗通江湖邪派移花宫,妄图借刀杀人,铲除异己!此为勾结外敌之罪!”
“其四!操控舆论,颠倒黑白,令我大唐皇子,堂堂吴王,二十年来背负‘薄情寡义’之骂名,致使皇家威仪扫地,沦为天下笑柄!此为秽乱宫闱之罪!”
……
魏征的每一条罪状,都附有详尽的佐证。
那些情报的来源,直指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发寒的名字——不良人。
天子亲军,只奉帝命。
能调动不良人查到如此地步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了龙椅上的李世民。
而魏征列出的每一条罪状,都精准而致命。
任何一条,都足以将这位权倾朝野的国舅爷,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抄家灭族!
“你!”
长孙无忌身躯剧烈地一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血色尽褪,转为一种可怖的铁青。
他抬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直指魏征,指尖都在神经质地抖动。
极致的愤怒,让他的声音都扭曲变形,尖锐刺耳。
“含血喷人!”
“魏征!你这老匹夫!!”
长孙无忌气急败坏地咆哮:“老夫为大唐披肝沥胆,辅佐陛下开创贞观盛世!你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污蔑忠良!”
他猛地转向李世民,一副忠心耿耿却惨遭构陷的悲愤模样。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意图离间君臣,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心不轨啊陛下!”
魏征冷眼看着他的表演,浑浊的双目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心怀何轨?”
“我只知,若非你当年一手炮制惊天冤案,何来今日李寒衣兴师问罪之祸?”
“若非你为一己之私,残害皇子,何至我大唐颜面尽失,被一女子仗剑叩问国门!”
“长孙无忌!你敢说,李恪之死,与你无关?!”
“你敢说,你没有派人给吴王府送去那杯毒酒?!”
“一派胡言!”长孙无忌厉声反驳,“吴王乃是暴病而亡,天下皆知!你这是污蔑!”
“暴病?”魏征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好一个暴病!一个能挽三石强弓,骑射冠绝诸王的天潢贵胄,竟会‘暴病’而亡?你这话,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陛下,骗得了你自己吗?!”
两人就在这太极殿上,当着天子之面,当着文武百官,展开了最激烈的对峙。
一个字字泣血,声声如雷,句句不离“真相”与“公道”。
一个气急败坏,句句辩驳,口口不离“忠心”与“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