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朝堂，文武百官，无一人敢在此刻插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见证的，不只是两个重臣的争吵。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两大权势集团最正面、最残酷的生死对决！
一边，是以魏征为首，坚守原则的孤臣清流。
另一边，则是以长孙无忌为领袖，盘根错节，权势滔天的关陇集团！
龙椅之上，李世民看着下方撕破脸皮的两人，只觉得一阵接着一阵的烦躁涌上心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扫过魏征那张布满悲愤的苍老脸庞。
他知道。
魏征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李恪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当年，他不是没有怀疑，只是……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状若癫狂的长孙无忌身上。
然后，越过长孙无忌，看到了他身后那一大片身着朱紫官袍，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官员。
那些人，都是关陇集团的核心。
他们的家族，从北周、前隋，到如今的大唐，早已与国同休，势力遍布军、政各界。
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长孙无忌，就是与整个关陇集团为敌。
大唐，会乱。
他用半生心血打下的江山，会不稳！
真相……与江山。
孰轻孰重？
李世民的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幻了千百次。
最终，所有的挣扎、愤怒、愧疚，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咳嗽。
“咳！”
这一声咳嗽，并不响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争吵。
长孙无忌和魏征，同时住了口，齐齐望向御座。
李世民的目光从魏征那份血红的奏折上扫过，声音听不出喜怒。
“魏爱卿所言，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朕，自会彻查！”
听到“彻查”二字，魏征眼中闪过一瞬的光亮。
但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语气竟缓和了下来，“赵国公乃开国元勋，国之栋梁，更是朕的肱股之臣。岂可仅凭你一面之词，便骤然定罪？”
彻查。
却不定罪。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是李世民给出的答案。
也是他选择的和稀泥。
魏征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那股支撑着他衰老身躯的滔天正气，仿佛被皇帝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戳破了。
他明白了。
陛下，终究还是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为了所谓的江山稳固，他选择了容忍，选择了妥协，选择将二十年前的真相，继续掩埋。
魏征那挺得笔直，仿佛永远不会弯折的脊梁，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佝偻了一分。
而李寒衣的剑，因李世民的迟疑，离长安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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