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啸的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
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来自天地至理的威严,让他无法拒绝,无法逃避。
他挥了挥手。
身边的亲卫立刻上前,想要从李慢慢手中接过竹简。
然而,亲卫的手刚刚伸出,还未触碰到竹简分毫,整个人便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
他根本无法靠近。
李慢慢依旧保持着微笑,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座上的徐啸。
意思很明显。
这封信,必须由你亲自来接。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这是书院与北寒的一次无声交锋。
徐啸盯着李慢慢看了足足十息。
最终,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走到李慢慢面前,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轻飘飘的竹简。
竹简入手的一瞬间,徐啸的手臂猛地一沉。
他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一卷竹简,而是一座山,一片天!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展开竹简。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严厉的斥责。
只有两个字。
墨色深沉,笔锋如山。
“止战。”
轰!
徐啸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夫子的意思,他懂。
让李安收手。
让那三十万复仇的阴兵,就此止步。
可是……
他想到了李安那双被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睛,想到了那个青年背负的血海深仇。
那股焚天煮海的复仇之火,岂是区区两个字就能浇灭的?
徐啸握着竹简,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李慢慢。
对方的目光依旧温和,温和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徐啸却在那温和之下,看到了一片不容拒绝的浩瀚星空。
那是道理。
是夫子的道理。
是天下的道理。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
一边,是代表着人间秩序与至理的书院。
另一边,是那个他视如己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讨还公道的孩子。
这个选择,太难了。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缓缓滑落。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在他眼中化为了一片深沉的决然。
他选择了保护那个孩子。
用一个弥天大谎。
“大先生。”
徐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非是徐某不愿遵从夫子之命。”
“只是,驸马爷他……在南下之后,便已失踪,如今,去向不明。”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李慢慢,等待着对方的雷霆之怒。
然而,李慢慢并没有拆穿他。
甚至连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看着徐啸,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位北寒王的身体,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选择。
良久。
李慢慢再次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惋惜,也有一丝了然。
“既然如此……”
“那便随他去吧。”
他知道了徐啸的答案。
他也明白了,李安的道,已成定局,无人可改。
天要下雨。
人要复仇。
这是拦不住的。
李慢慢说完,对着徐啸微微颔首,算是告辞。
他转身。
一步迈出。
身影便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悠悠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殿中。
“王爷,好自为之。”
李慢慢走了。
一步,便已在数百里之外。
大殿之内,徐啸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了一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与这位书院大先生短短的对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要凶险。
但他赌赢了。
书院,退了一步。
夫子,选择了默认。
徐啸低头,看着手中那卷依旧重如山岳的竹简,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尽森然的笑容。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李安的复仇,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默许。
再无人可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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