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太极殿。
李世民的咳嗽声,还在冰冷的殿宇中回荡。
那一声,是帝王的疲惫,也是帝王的决断。
真相,被他亲手重新掩埋。
江山,在他选择妥协的那一刻,获得了暂时的安稳。
然而,天子看不到的地方,那把名为李寒衣的剑,因他的迟疑,饮下了更多的血。
剑锋所指,再无活口。
三十万北地铁骑化作的“阴兵”,如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沉默着向南推进。
所过之处,城池覆灭,生灵绝迹。
这不再是一场复仇。
这是一场席卷人间的屠戮。
当长安城内斗不止,当大唐的疆域被恐慌与死亡的阴影笼罩。
遥远的某处,一座不知坐落于何方,不记年,不问世的书院里,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书院后山,瀑布千尺,水声轰鸣。
一位老者临崖而坐,手中并无鱼竿,身前却有游鱼自行跃出水面,在他脚边摆尾,洗去尘埃。
他从不理会红尘俗事,王朝更迭在他眼中,不过是沧海桑田的一瞬。
但此刻,他的目光穿透了万里云烟,看到了那三十万沉默的铁骑,看到了那股足以颠覆人间秩序的滔天怨气。
这已非大唐的家事。
这是天下的劫数。
夫子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
却让飞流直下的瀑布,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让水面自行跃出的游鱼,悄然落回了水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对着空旷的山谷,淡淡说了一句。
“慢慢。”
下一刻,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温和儒雅,正是书院的大弟子,李慢慢。
“老师。”
他躬身行礼。
“去一趟北寒。”
夫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融入瀑布的轰鸣。
“带我的手书,给那个孩子。”
李慢慢再次躬身。
“是。”
没有多余的询问。
夫子抬手,一片青翠的竹叶从袖中飘出,缓缓落入李慢慢手中。
竹叶入手,化作一卷薄薄的竹简。
李慢慢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
风在耳边呼啸,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李慢慢的速度,早已超越了凡俗的认知。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也覆盖着一层凝重。
他的目光,能看到大地上那道正在蔓延的黑色伤疤。
更能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怨气与杀意。
这股气息是如此纯粹,如此决绝,让他这位看惯了世事变迁的大先生,都感到一阵心惊。
不知行了多久,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座雄城的废墟之上。
北地铁骑刚刚踏过这里。
城已破,人已亡。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那面被鲜血浸透的城墙。
墙上,用剑锋刻着一行狂草。
字迹深入城砖,笔锋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磅礴杀意,隔着老远,都刺得人皮肤生疼。
“杀尽江南百万兵!”
落款,李安。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个冤魂在咆哮。
整座城池的死气,都凝聚在这十个字上。
李慢慢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最终,他只是再次叹息。
“怨气太重,恐非苍生之福。”
他没有循着这股杀意去找那个名为李安的青年。
他转身,走向了另一座城。
北寒王城。
他知道,要找到李安,必须先见一个人。
要解开这个死结,也必须从那个人身上着手。
北寒王,徐啸。
……
北寒王府,议事大殿。
徐啸端坐于王座之上,看着下方那个一袭青衫,独自前来的儒雅男子,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接到任何通报。
这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他布下的重重守卫,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仿佛他不是走进来,而是本来就在这里。
传说中的书院。
传说中的夫子大弟子。
李慢慢!
徐啸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也忍不住收缩。
他知道,这次真的闹大了。
大到连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夫子,都亲自过问了。
“大先生,驾临北寒,有失远迎。”
徐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沙哑。
他没有起身。
他是北寒王,纵然面对书院大先生,他也有他的骄傲。
李慢慢微微一笑,那份超然物外、儒雅随和的气质,让殿内肃杀的氛围都缓和了几分。
“北寒王客气了。”
“我此来,是为送一封信。”
他没有说多余的废话,摊开手掌。
那卷由竹叶所化的竹简,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没有递过去,只是这么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