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之内,誓言的余音仿佛还未散尽,带着金石掷地的铿锵。
徐谓熊的身影在跳动的烛火下拉得极长,那份从骨血深处迸发出的刚烈与决绝,让整个王府的凝重氛围都为之一变。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于悲痛的寡妇。
她是北寒之主,李安遗志的继承者,一柄即将为亡夫饮血复仇的利刃。
而就在这份决绝的气息弥漫于王府上空时,拒北城那厚重如山的城门外,两道身影正踏着夕阳的余晖,不紧不慢地行来。
为首的年轻人,一身锦衣,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腰间挂着一柄华而不实的佩刀,步履间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
正是那位名满天下,以纨绔著称的北寒世子,徐丰年。
他身后跟着一个衣衫邋遢的老仆,背着个破旧的木箱,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时总显得有几分憨傻。
老黄。
“老黄,你说我这次回去,二姐看到我给她带的胭脂水粉,会不会骂我败家?”
徐丰年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语气轻佻。
“还有那个书呆子姐夫,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闷得能淡出个鸟来。等会儿我就把路上听到的段子讲给他听,看他那张死人脸会不会裂开。”
他满心欢喜,脑子里全是回到王府后,如何向那个素来对他严厉的二姐和那个他瞧不上眼的“废物姐夫”炫耀自己此行的见闻。
游历归家,本该是件乐事。
然而,当徐丰年一脚踏入王府大门时,那份预想中的欢快,被眼前诡异的景象瞬间冻结。
一片刺眼的白。
入目所及,皆是缟素。白色的幡布从高高的门楼上垂下,在北地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府内,死寂一片。
往日里喧闹的仆役侍卫,此刻都垂着头,脚步轻得听不见声息,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那气氛,沉重得能将人的骨头压断。
徐丰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
他没心没肺地嘀咕了一句。
“谁死了?排场这么大。”
周围的侍卫闻言,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徐丰年的心脏。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拨开人群,径直朝着内院闯去。
越往里走,那股压抑的悲伤气息就越是浓厚,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味道。
当他冲入内院灵堂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彻底定住了。
他的二姐,徐谓熊,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英姿飒爽、脊梁挺得比谁都直的女人,此刻正一身素缟,双膝跪地。
她的背影在烛光下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撕扯着灵堂内冰冷的空气。
那张素来刚毅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脆弱。
“姐!”
徐丰年只觉得喉咙发干,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
“出什么事了?!”
徐谓熊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来人,积压了半个月的悲恸再次决堤。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一种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将这石破天惊的一切,砸向了自己这位刚刚归家的弟弟。
“你姐夫……李安……他死了。”
“为了救李寒衣,以命换命。”
“他……他还留下了三十万‘阴兵’,过了雁门关,带着机关兽,去打长安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徐丰年的脑子里。
他的表情,从惊恐,到错愕,最后彻底石化,凝固在了脸上。
“牺牲?”
“阴兵?”
“三十万?”
“姐夫?”
徐丰年一连串地反问,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荒谬绝伦的不敢置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安?
那个在他认知里,性格沉闷、除了读书就是摆弄一些“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书呆子?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的废物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