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的形象在徐丰年心中几经颠覆,最终定格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棋手之上。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如今已化作一种燃烧在心底的求知欲与敬畏。他要验证,要亲手触碰那份超越凡俗的力量。而验证此事的最佳途径,便是那被镇压在听潮湖底几十年的老魔头——楚狂奴。
夜色如墨,王府内灯火稀疏。徐丰年避开了巡逻的卫士,身形在阴影中穿梭,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老黄紧随其后,步履无声,仿佛一片枯叶被风卷过。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听潮湖畔。湖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倒映着稀疏的星光,深邃而静谧。湖风带着湿润的寒意,拂过徐丰年的脸颊,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炽热。他没有丝毫犹豫,足尖轻点,身形便如羽毛般飘向湖心。老黄紧随其后,宛若一道掠影。噗通一声轻响,两人同时没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湖水冰冷刺骨,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无数细密的银针扎入肌肤。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骨骼发出微不可闻的呻吟。但徐丰年内息流转,真气护体,这些都无法阻碍他的前行。他与老黄在幽暗的湖底深潜,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水面,折射出几缕摇曳的光斑。水草如鬼魅般摇曳,游鱼惊慌失措地避开。越往下,光线越发稀薄,直至彻底陷入黑暗。直到一道模糊的巨大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徐丰年才放缓了速度。那是一片嶙峋的岩石群,而在这岩石群的中央,一道道比人腰还粗的玄铁链,如同远古巨蟒,死死缠绕着一个庞然大物。那怪物,正是被徐啸镇压在此几十年的楚狂奴。
徐丰年预想中的狂暴挣扎、震天怒吼,甚至是对自由的极度渴望,都没有出现。楚狂奴那如同巨猿般庞大的身躯,被玄铁链捆缚在湖底的岩石上,却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静默姿态。他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双布满了血丝、充斥着暴戾之气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的一根铁链。
徐丰年顺着楚狂奴的目光看去。那根铁链并非锁住他身体的主链,而是一根用来加固的细小辅链。它与其他粗犷的玄铁链截然不同。链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肉眼难以辨识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江湖上常见的道家符箓,也不是佛门经文,它们带着一种冰冷、机械般的精密感,如同电路板上复杂交织的纹路。符文间隙,隐约闪烁着微弱而均匀的蓝色玄光,那是神机百炼独有的痕迹。徐丰年心中一震。他瞬间明白,这正是姐夫李安在北寒时,为了练手或者加固封印,随手刻下的机关符文。
楚狂奴似乎注意到了徐丰年的到来。他缓缓转动眼珠,那双饱含血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摄人的幽光。一股沙哑而浑厚的声音,带着湖水特有的沉闷震动,直接冲入徐丰年的脑海,如同湖底闷雷滚过心间:
“小子……你来了。”
声音中没有一丝惊喜,也没有对来者的探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洞悉。
徐丰年不敢怠慢,压下心头的震动,躬身行礼。
“老魁,我们是来放你的。”
他的声音在水中模糊不清,但内力传音,字字清晰地送入楚狂奴耳中。
楚狂奴没有理会“释放”的话题,反而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根闪烁着微光的辅链上。他的眼神中,没有对自由的渴望,反而充满了对力量的深层恐惧和敬畏。他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湖底回荡,如同闷雷在海底翻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自嘲:
“放我?你以为老子是被这条玄铁链困住吗?”他猛地抬起一只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巨掌,指向那根辅链,“老子是被这上面的东西困住的!”
楚狂奴指着那串符文,声音中带着一种顶尖高手面对无法理解的技艺时,最极致的折服与惊骇:
“你那个姐夫……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在水中显得异常滞涩,语气中充满了屈辱与震撼,却又不得不承认:
“老子被困了几十年,从未服过谁!我曾经试图以心血冲击这铁链,妄图震断它,但每一次,这符文都会反噬一股至阴至阳的玄力,那力量玄奥莫测,压得我气血凝滞,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其中包含着不甘、恐惧与深深的无奈:
“这些符文,不是用来锁我的身躯,而是用来监控和压制我的本源的。他随手刻下的几个符文,竟然比徐啸那老匹夫的镇压之法,更加精密、更加稳定、更加无法撼动!徐啸的镇压,是蛮力压制,是武道玄奥。而这……”楚狂奴的目光转向那微光闪烁的符文,“这,才是真正的神鬼莫测之术!我被困于此,并非输给了徐啸的武功,而是输给了他那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机关之道!”
徐丰年听完,心头剧震,如同被九天玄雷击中。连这位被江湖称为“老魔头”的绝世狂徒,都对李安随手为之的符文展现出如此彻底的折服,这种折服,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他敬畏地看着那串微光的符文,它们在幽暗的湖底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李安的实力评级,在他心中再次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超越了他所有的想象。
“姐夫到底有多强?”这个问题,此刻在他脑海中盘旋,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放弃了释放楚狂奴的打算,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楚狂奴,与其说是囚犯,不如说是李安武道科技的虔诚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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