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并非从心底燃起,而是从头顶灌下,瞬间烧毁了陈之豹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缰绳。
那份被赤裸裸剥开、晾晒于众人眼前的嫉妒与无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他耳中轰鸣,再也听不见城墙上的风声,也看不见周围士兵们那惊疑不定的目光。
整个世界,都坍缩成了眼前那个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身影。
尊严!
他要用手中的枪,用北寒第一猛将的武道,撕碎这份轻蔑,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陈之豹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脚下的城砖寸寸龟裂,玄力自丹田毫无保留地爆发,沿着经脉冲刷四肢百骸,将他全身的肌肉都贲张到了极致。
那杆沉重的玄铁重枪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厉的尖啸,直刺李安的咽喉。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李安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没有拔剑。
没有后退。
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他只是站在原地,在枪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刹那,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他对着身后那尊静默的钢铁巨兽,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简单的、仿佛在指挥仆从般的手势。
下一瞬。
“嗡——!!!!”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金属咆哮,自机关朱雀的胸腔内轰然炸响。
那不是任何血肉生灵能够发出的吼声,而是无数齿轮高速啮合、玄力核心超载运转的共鸣,带着一股非人间的、冰冷的威严。
朱雀那双由琉璃与精金打造的眼眸,骤然亮起刺目的赤红色光芒。
它那修长的钢铁脖颈猛地向前一探,动作流畅得不似死物。
巨口张开。
没有唾液,没有腥气,只有一片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纯粹光亮。
一道炽热的、仿佛将太阳熔炼后压缩而成的火柱,喷薄而出!
火柱的核心是炫目的白,外焰则是金红,其中蕴含的玄力波动,让在场所有武者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凡火,那是“神机百炼”所驱动的、足以熔金化铁的毁灭能量!
陈之豹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扑面而来,那股灼浪甚至还未及身,他额前的发丝已经开始卷曲焦黑。
武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来不及思考,也无法思考。
前刺的枪势猛然一收,化刺为横,将玄铁重枪死死挡在胸前。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北寒关的城墙之上彻底引爆。
火柱与重枪悍然相撞,爆发出一团让所有人瞬间致盲的白光。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枪身疯狂地涌入陈之豹的双臂。
“咔嚓!”
他只觉得自己的臂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握枪的双臂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钻心刺骨的麻木。
整个人,被这股纯粹的物理冲击力与能量爆炸,直接向后掀飞出去。
他的双脚在坚硬的城墙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数寸的沟壑,碎石飞溅。
“砰!”
直到他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后方的垛口上,厚实的石墙都为之剧烈一震,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陈之M豹这才堪堪停住。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洒满了身前的地面。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李安,甚至没有亲自动手。
仅仅是那尊钢铁巨兽的一次示威。
就让陈之豹,这个纵横北地、被誉为第一猛将的顶尖强者,败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
颜面扫地。
“咳……咳咳……”
陈之豹撑着枪,艰难地站直身体,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若不能杀了李安,他将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一个被孩童的“玩具”一招击败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