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陈之豹的胜利,并未让拒北城头的气氛有丝毫放松。
死寂。
一种比刚才激战时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深嵌于地砖中的人形凹坑上。那不仅是一个坑,更是一个烙印,将一种名为“绝对力量”的恐惧,深深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这股恐惧,因为李安接下来的动作,被推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难以理解的层面。
他从机关朱雀那庞大的金属脊背上,缓缓走了下来。
没有胜利者的姿态,没有丝毫的意气风发。
他的步履沉稳得可怕,黑色靴底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他站定。
就站在那个人形凹坑的旁边,迎着晨曦刺破云层的微光。
他的身形在庞大的机关朱雀阴影下,显得有些单薄,那张清秀的脸庞在金属的冷光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面对着城下。
面对着那些从天下各处赶来,此刻却惊魂未定、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困兽般的江湖豪杰、各大势力的顶尖探子。
那些人的眼中,恐惧、敬畏、骇然、以及浓烈到极致的疑惑交织在一起。
这个赘婿皇子,这个被天下人耻笑的棋子,他的底牌,到底还有多少?他究竟是谁?
李安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轻轻拍了拍身旁机关朱雀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
“铛。”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鸣,在死寂的城头上传出很远。
他没有去看那个丑陋的凹坑,也没有去清扫战场上任何一点痕迹。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投向了最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激战时的冷酷,而是一种平静至极的威严,一种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剩下宣告事实的漠然。
“既然各位都来了,那我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声音不大。
却借由一股无形的内力,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城内城外每一个人的耳中,像一根羽毛,轻轻拨动着他们绷紧到极限的心弦,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城下人群中,几名伪装成商贩的探子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李安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我叫李安,是大唐流落在外的皇子,这是我的身份。”
一句话,让城下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大唐皇子!这个传闻,竟然是真的!
“我更是不良人的统帅,这是我的情报网络。”
第二句话,让那些探子们如遭雷击!不良人!那个渗透天下,无孔不入的幽灵组织!他们的最高统帅,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李安给了他们一个呼吸的停顿。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让这两重惊雷般的消息,在众人心中发酵、炸裂。
然后,他的语气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如同平地卷起的滔天巨浪,带着席卷天下的无上霸气。
“而从今日起……”
“我,还是三十万玄甲军的主人!”
此言一出,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斩断。
大唐皇子、不良人统帅,这两个身份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可“三十万玄甲军”这六个字,代表的却不再是身份或势力。
它代表的是问鼎天下的资格!
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绝对武力!
玄甲军!李唐王朝赖以立国的铁血雄师,传说中早已被彻底分化,由长孙无忌与李世民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天下第一强军!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在他的手中?!
荒谬!这是所有人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大地,开始震颤。
这不是错觉。
城墙上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坚逾钢铁的城砖,正在传来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