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那句“三招之约”,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陈之豹的尊严之上。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陈之豹的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战吼,是困兽濒死前的最后怒号。
他双目赤红,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周身燃烧的银色玄力光焰不再凝练,而是狂暴地向四周喷涌,将脚下的城砖都烧灼得寸寸龟裂。
他毕生的骄傲,他身为北寒第一猛将的荣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不计后果的疯狂。
玄铁重枪不再追求任何招式变化。
它化作了一道纯粹的、蛮横的、试图撕裂一切的黑色龙卷。
枪影叠着枪影,力量撞着力量,他将自己对武道的全部理解,都灌注进了这密不透风的狂攻之中,试图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砸开眼前的死亡囚笼。
然而,徒劳。
那银色的刀阵,那由成千上万片飞刀构成的杀戮漩涡,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智慧。
它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剧烈的波动。
陈之豹的枪尖快若奔雷,刀阵的轨迹便比雷光更快。
他的力量重逾山岳,刀阵的结构便比山峦更稳。
每一片飞刀的旋转、格挡、卸力,都遵循着一种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精密逻辑。它们不是在被动防御,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计算。
计算陈之豹每一次出枪的角度。
计算他肌肉每一次发力的极限。
计算他玄力运转的每一个微小间隙。
“铛!铛!铛!”
清脆的撞击声不再密集,反而变得稀疏。
因为刀阵的反击,已经精准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它总能在陈之豹力道将尽未尽、新力未生未生的那个瞬间,以最微小的代价,完成最致命的格挡。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解剖。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刀阵的反击开始变得刁钻,甚至带着一种戏耍般的恶意。
一片飞刀不再是格挡,而是贴着他的枪杆,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旋削而上,精准地切向他握枪的虎口。
陈之豹骇然后撤,枪法顿时一乱。
“嗤啦!”
另一片飞刀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在他的臂甲上拉开一道深长的口子,翻卷的铁甲下,血肉模糊。
剧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噗!”
第三片飞刀随之而至,从他铠甲的缝隙中一闪而入,洞穿了他的肩胛骨。
鲜血喷溅而出,将他身上原本璀璨的银色玄力,染上了一层凄厉的猩红。
短短十数招。
陈之豹那身象征着荣耀的厚重铠甲,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如同被无数利爪撕扯过的破布。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体内的玄力,正在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速度疯狂流逝。动作,也从最初的狂猛,变得迟缓,甚至开始出现僵硬。
他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身体,他的意志,都已经被这台不知疲倦、永不犯错的战争机器,榨干了最后一丝力量。
他拄着残破的重枪,半跪在地,鲜血从他身体的几十道伤口中不断渗出,在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他抬起头,透过刀阵旋转的缝隙,绝望地望向那个始终站在阵外,双手抱胸的年轻身影。
李安。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战斗的激情,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着失败作品的冷漠。
陈之豹心中那份属于武者的傲气、那份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被那道目光彻底击碎。
剩下的,只有冰冷刺骨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他去战胜的武者。
他面对的,是一套完美的、冰冷的、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武学套路都提前预判、彻底解构、无情碾压的战争算法。
在“神机百炼”的眼中,他陈之豹,不是人。
是一堆可以被计算、被分析、被轻易抹除的数据。
李安看着阵中狼狈的身影,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是对敌人的失望,而是一个造物主,对自己随手捏造的玩物,都无法达到预期性能的失望。
“太弱了。”
李安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平静,仿佛一个顶级的铸剑师,看着自己耗费心血,最终却只锻造出一块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