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少主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余音仍在拒北城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而后,是死寂。
一种比三十万大军同时踏步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
硝烟散尽,战鼓声歇。
只有城头那呼啸的烈风,吹动着李安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城内所有人,面朝着城外那片无垠的黑色钢铁海洋。
明明身形并不算如何魁梧,此刻投下的影子,却仿佛能将整座拒北城彻底笼罩。
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徐谓熊的目光,从那片静默如山岳、却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军阵上,艰难地移回到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北凉郡主。
天之骄女。
这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身份,此刻听起来,只剩下了无尽的尖锐与讽刺。
她想起自己曾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将他亲手做的饭菜直接倒掉,只因她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她想起自己曾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言语,嘲讽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是徐家门楣上最大的耻辱。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冷漠地转身,留给他的,永远是那个高傲到不屑一顾的背影。
过去的一幕一幕,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脏。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变成了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原来,她的骄傲,她的尊贵,她的自以为是,在他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算什么天之骄女?
她只是一个困在北凉一隅,坐井观天的可怜虫。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凉,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知道,以李安今日展露的权势,以他那深不可测的城府,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徐谓熊,让她整个北凉徐家,万劫不复。
休妻?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再仁慈不过的选择了。
徐谓熊攥紧了拳,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清晰的刺痛来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不让自己当场瘫软下去。
她整理了一下在刚才的混乱中变得凌乱的衣衫。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
她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
从城墙的这一头,到那一头,明明只有数十步的距离,她却走得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每一步,都踩碎了她过往的骄傲。
周围那些江湖名宿、北凉将士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她的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对她这个“前赘婿之妻”的复杂审视。
她终于走到了他的身后,停下脚步。
李安没有回头。
他依旧静静地看着城外的三十万大军,仿佛她并不存在。
徐谓熊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屈辱、悔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切的恐惧,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咽喉。
“李安……”
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几乎要被猎猎作响的风声吹散。
“我……配不上你。”
这三个字,耗尽了她身为北凉郡主的所有傲骨,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她抬起头,迎上他终于缓缓转过来的视线。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情绪,却比刚才陈之豹那令人窒息的杀意更加可怕。
徐谓熊的眼眶瞬间泛红,里面有认命,有祈求,更有她自己都读不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