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拥抱着徐谓熊。
怀中温软,是从未有过的触感。
女人的泪水滚烫,浸湿了他胸前冰冷的铁甲,带来一丝奇异的灼热。
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彻底的交付与依赖。那双曾经总是圈着他的手臂,此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纤细的骨骼,都揉进他钢铁般的身躯里。
李安的左手,轻轻抚过她柔顺的后背,感受着那脆弱而坚韧的弧度。
他的眼神,却并未有半分沉溺。
这双刚刚还倒映着无尽柔情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越过怀中佳人的肩头,漠然地扫视着城头之下,那片由三十万玄甲军组成的、沉默的钢铁森林。
更远的地方,是拒北城墙垛投下的、犬牙交错的巨大阴影。
那里,光线扭曲,万物无声,藏匿着最深沉的恶意。
权柄之巅,高光之时,往往也是死地。
李安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就在徐谓熊将脸颊深深埋入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混合着血腥与冷冽的、独属于他的气息,享受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安心与甜蜜时——
杀意,来了。
那不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预兆。
而是一种物理层面的侵袭。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剑意,无声无息,却又霸道绝伦,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冰川,骤然崩裂,瞬间将城头之上那点残存的温馨与荣耀,撕得粉碎。
空气的温度,在刹那间骤降。
烈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亮得刺眼,亮得惨白!
它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从城墙一处最不起眼的阴影死角中爆射而出!
那道剑光出现得太过突兀,也太过迅猛,仿佛它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在此刻才显露真身。
剑气所指,并非旁人。
正是将徐谓熊整个护在怀中,刚刚经历一场惊天大战,又在城头宣告天下,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绝对松懈状态下的李安!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后心要害!
阴影中,一道枯瘦的人影一闪而过,脸上带着毒蛇般的狞笑。
长孙无忌麾下第一刺客,怒剑仙,颜战天!
他来了。
他早已来了。
从李安踏上城头的那一刻,他就潜伏在此,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亲眼目睹了李安与陈之豹的巅峰对决,将李安的所有招式、力量消耗,都一清二楚地记在心里。
他又亲眼看着李安在城头之上,拥美人入怀,宣告皇后归属,享受三十万大军的朝拜。
在颜战天看来,这是最愚蠢的炫耀。
更是最完美的刺杀时机!
巅峰之后的精神懈怠,温存之中的心神迷醉,这是武者最大的破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剑,凝聚了他“怒剑仙”之名的毕生修为,是他剑道的极致体现。
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有纯粹的快、绝对的准、必杀的狠!
他要用这一剑,将这个刚刚升起的、长孙家最大的心腹之患,连同他那可笑的霸业序曲,一同钉死在拒北城的城墙之上!
剑光未至,那股冰寒刺骨的杀意已经先一步笼罩了徐谓熊。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弱小生灵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小心!”
她的惊骇冲破了理智,下意识地就要发力挣脱李安的怀抱,想要为他挡住哪怕万分之一秒。
然而,圈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纹丝不动。
那手臂坚硬得不似血肉,而是一道神铁铸就的枷锁,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让她无法挪动分毫。
李安甚至没有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脸上那睥睨天下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
那份独属于掌控者的冷酷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他的眼睛里,一片漠然,仿佛早已看见了那道划破虚空的死亡剑光,也早已看见了阴影中那张自以为得计的狰狞面孔。
一切,尽在预料。
剑气,距离他的后心,不足三尺。
那个距离,对于颜战天的剑来说,不存在时间。
也就在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