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的风,带走了最后一丝酒香。
李寒衣从地上站起,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只余下淡淡的冰冷触感。那份蚀骨的恨意,那焚心的怒火,都已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那块金属片。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路蔓延至心脏深处,却点燃了一片滚烫的烈火。
那是他的温度,是他隐忍多年的誓言。
她重新将金属片贴身收好,仿佛将他的心脏与自己融为一体。
另一只手,握住了“铁马冰河”的剑柄。
嗡——
剑身发出一声轻鸣,不再是先前入魔时的暴戾与狂乱,那股剑气经过了极致情感的淬炼,褪去了所有杂质,只剩下纯粹的锋芒。
一股为爱而战的坚定,一股扫尽天下不平的凌厉。
李寒衣提起身边最后一坛酒,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桃花林外。
她没有回头。
过往的怨与恨,都已埋葬在那片落英之中。
从今往后,她的剑,只为一个方向。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撕裂了沿途的风。山川河流在她的脚下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她现在的心思很简单。
杀了长孙无忌。
为那个男人,扫清他君临天下之路上的第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然后,回到他的身边。
回到那个一直默默为她准备着未来的男人身边,告诉他,她懂了,她再也不会走了。
长安。
巍峨的城郭已遥遥在望。
十里。
官道之上,烟尘古旧。
李寒衣的身影骤然停滞,快与静的转换,突兀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古道的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只一个人,便仿佛隔断了整条通往长安的路,隔断了天地。
那人头戴高冠。
那顶高冠样式古朴,象征着不可逾越的礼制与规矩。
他身着一袭蓝衫,浆洗得干净整洁,却也朴素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他的手中,持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宽厚、古拙的铁剑,没有剑鞘,剑刃上布满了细微的纹路,沉淀着岁月的重量。
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错觉。
仿佛他不是站在路上,而是这片天,这片地,都以他为中心。他撑起了天,立稳了地,自身便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天下修行者,无人不识此人。
书院,二先生。
君陌。
君陌是夫子的得意弟子,一生最重规矩,最守秩序。他修的,便是人间至理。
他的目光落在李寒衣身上,平静无波。
那目光扫过她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冲天剑气,扫过她眼底深处那股因爱而生的狂热杀意。
他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如同古刹钟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人的神魂之上,蕴含着不可动摇的力量。
“雪月剑仙李寒衣,此路不通。”
李寒衣体内的剑气因这几个字而微微一滞。
她因为李安的信物而消退大半的戾气,此刻又有了抬头的趋势。但那股杀意,却被她牢牢地锁死在一个目标身上——长孙无忌。
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