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宫,太和殿内灯火通明,立柱雕梁依旧肃穆,却少了朝会时的繁文缛节。朱由检并未召见百官,殿内仅他与朱朗二人相对而坐——平日里召见重臣,他总身着那身缀着黄龙纹的新式军服、头戴大壳帽,威严利落;可今日只为私下议事、图个休闲自在,竟直接将明黄龙袍当作了宽松睡衣穿在身上,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泛着柔和光泽,反倒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多了些许难得的松弛。
“陛下,”朱朗立于阶下,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带着征战的锐气与筹谋的沉稳,语气铿锵有力,“前线战报已至,唐仁敏所率新锐军第一师已顺利抵达盛京城下,沿途诸战皆捷,满蒙残部大部分以归宿在松山一代。锦州的后金残敌龟缩城内,已成瓮中之鳖。如今只需后续增援部队与补给物资到位,便可一举破城,我们只需攻克盛京就可封堵住北面的后金顽敌。”
朱由检微微颔首,指尖随意轻叩御案,龙袍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清瘦的小臂,目光中既有对战功的期许,也藏着乱世天子的审慎:“朱爱卿用兵如神,锐师所向披靡,实乃大明之幸。拿下盛京,便可一雪前耻,重振我大明声威!”
“陛下所言极是,”朱朗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谋远虑,“但在下细思之下,却认为‘一举击破盛京’并非最优之策。”
朱由检面露诧异,身体微微前倾,龙袍下摆随动作轻晃:“哦?爱卿何出此言?”
“陛下可知,皇太极已逝,后金如今虽由多尔衮掌权,但其内部早已暗流涌动。”朱朗缓缓分析,“老奴努尔哈赤留下的后裔将领众多,其中不服多尔衮者大有人在。若我等强攻盛京、诛杀多尔衮,这些将领必会各自为政,分割后金残余势力,据地自立。届时,我大明虽破盛京,却无法全面掌控后金故地,反而会陷入多方割据、反复征讨的困境,徒耗国力。”
朱由检闻言,眉头微蹙,抬手抚过龙袍前襟的龙纹,陷入沉思:“爱卿所言不无道理,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给多尔衮留一口气,”朱朗语气笃定,“暂缓强攻,遣人传谕,令其交出巨额战争赔款,而后将其势力驱逐至辉发城以北区域。我们只需将后金与蒙古人分隔开,那些依附后金的蒙古牧族就会失去倚仗,我们只需增开互市给那些蒙古人留有一些生存的空间,便可控制他们!当然了!我们还要派兵收复松山,封锁大凌河一代,并在大凌河筑堡建城,如此一来,我大明可一举统一朝鲜以西、辽河以南的大部分国土,沿海地区尽入囊中——这既能拱卫京师,又能将后金死死限制在辽河以北,截断其向东、向南发展的通路,使其沦为我大明的‘藩篱屏障’。”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如今已入小冰河时期,北方多地干旱缺水,且大部分土地早已进入冻土期,西北部更是黄土黄沙遍布的不毛之地,除了些许牛羊马匹,难有其他产出。我大明如今的部队,早已凭借先进火器与机动装备摆脱了对骑兵的依赖,马匹于我们而言非但无用,反而成了累赘。若全盘接管北方,需投入海量农业力量扶持民生,对国库而言将是沉重包袱。不如留后金残部存续,他们为自保必会聚集人口、开垦荒地,无形中替我大明分担了北方的民生压力。”
“而我们只需牢牢掌控科技与核心资源,严禁先进武器、生产技术流入其境内,后金便永远无法发展壮大。”朱朗话锋愈发坚定,“等我们将这些重要地区连成一片更可将集团军布设于北部重要关隘,无需士兵耕种,仅需后勤补给便可驻守。此举一来可练兵强军,二来能直接钳制后金的发展走向,将其牢牢锁在苦寒之地。这正是‘以空间换时间’——我们用这缓冲之机,全力向北部、东部、西部地区布局,整合资源、发展生产、强化军备。太子慈烺尚在南京,即便你我今日看不到最终一统的那一天,留给太子的,也必将是一个国力雄厚、根基稳固的大明江山!”
朱由检听得心潮澎湃,龙袍映衬下的脸庞褪去了平日的沉郁,满是赞许与振奋。他起身走下御座,龙袍宽大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抬手拍了拍朱朗的肩膀:“爱卿之心,可昭日月!所思所虑,远超常人!朕今日才算明白,何为谋国之臣!便依你全盘之策,传谕前线按兵不动,即刻拟定谈判条款与招安诏书;推进边防线布防与全国布局!朕要让大明,在你我手中重焕荣光,为太子、为后世子孙铺就万世基业!”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朱朗深深躬身,声音铿锵有力。殿内烛火映照下,身着龙袍“睡衣”的天子与一身戎装的重臣身影交叠,一个王朝的复兴蓝图,正于此刻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