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整个世界安静下来。老谷六识全收,他听不见附近的喧闹,也忘却了这个世界的存在,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留下自己的一道神识,和遥远的那一个黑点,渐渐的,那个黑点越来越近,风千履的身影开始一点点的进入到老谷的视野,先是他盘起腿来,有如坐在蒲团上一样的姿态,接着是他脸上挂着的高傲而自信的笑容,最后,老谷看到了他的眼睛,那眼中,居然蕴含着无限的平和。
他并不喜欢战争,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迫不得已。
老谷不敢再多看,只怕自己再看上一眼,就会在那双平和的眼神下,放弃了射击。
老谷随手开了一枪,开枪之前,已经放弃了瞄准,也没想过,要怎样才能把火系能量附着在子弹上面,就好像是一时手滑,胡乱开出的一枪。
但老谷心中却生出了一个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自己这一枪,打中风千履了。这不是臆想,也不是幻觉,在所有条件都不支持老谷能打中的情况下,老谷感觉到和自己的精魂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沟通,精魂说:一定能打中的,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你要相信自己的精魂。
二十秒钟的时间数完了,风千履正要翱翔而去,却有一颗附着黑色火焰的子弹急速飞来,正打在他的肚子上,风千履并没有打开“水甲”或者“风墙”,就算是打开了,估计也很难防御这么一枚附着了黑火的异能子弹,黑色火焰灼穿他六级的肉身,又自下而上,穿过他的脏腑,最后停留在后背的一块脊骨上。
风千履的异能顿时陨乱起来,“在云端”瞬间消失,整个身躯径直往下掉落。风千履大为慌乱,接连运转异能,异能却像迸裂的冰块,碎了一地,再也收不拢来。
风千履在空中努力挣扎着,忙得不亦乐乎,但他是打着旋的往下掉落的,眼中出现的景物,上一秒是天,下一秒是地,有时还看见飞鸟略过月亮之上,他这会儿就是有了能量,也不知道该往哪边使劲了。
当视线中旋转着的大地越来越近,风千履终于很勉强的挤出了一道“风墙”,稍微护住了一下身体,然后重重的摔在地面上。
这一下摔的很重,就像一颗流星狠狠的砸在三皇星表面上一样,风千履甚至于将身下的土地砸了一个大坑,然后就躺在坑中,一动不动了。
他的双腿全都摔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他努力着,想要站起身来,躺在肮脏的大坑之中,那是很不体面的。
“阳务中心”的两名高手走了上来,那名水系的先用“冰刺”打断了他的双手,接着那名火系的一道“黑火”射在风千履身上,火焰瞬间燃遍了风千履全身。
风千履感觉身上非常灼热,剧烈的疼痛正挑战着他的神经,他不怕死,但他不愿意死得如此屈辱,在众人有如看马戏一样的戏谑眼神中,在自己发出有如落荒野狗一般的哀嚎声中,逐渐变成一团焦炭。那将是对他一世尊严的极度否定,他宁愿华丽优雅的再死上一百回,也不愿此刻有更多一秒的苟延残喘。
但是,他手脚皆断,元素全失,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无能为力。
他感觉快要扛不住了,很快,他将会发出像野狗一样的哀嚎声,在众人的欢呼嘲弄中,无限委屈不甘的死去。也许,不!不是也许!人类对于这样的一次大捷,一定会大肆宣传的,人类将会因此而自得,暗魔们将会颜面无存,自己,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架”上。
老谷看着火焰中的风千履,忽然想起他在不久之前,还是霸气侧漏,却又风度翩翩,明明可以轻易将四大高手击毙于手下,却偏要计较于不屑和羞耻。老谷顿时肃然起敬,敬佩起他过于迂腐的名士节操来。
老谷觉得心中很是有些堵得慌,恍惚间,神魂一动,感觉到风千履正看着自己,那眼神中,只有一种情绪,就是对老谷淡淡的请求,还有那眼角边,就要潸然而下的泪珠。有的相遇,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通心。老谷觉得很骄傲,风千履在那么多人中,选择了自己。就好像,两人是从未说过话的朋友,立场相忤,却可以托付后事。
老谷从聂忠静手中拿过漆黑菜刀来,几步走到风千履面前,就要一刀劈下,“阳务中心”那火系高手一把挡在老谷身前,问道:“你干什么?!”
老谷翻翻白眼道:“不干什么,就想杀了他!”
那火系高手冷哼道:“我是要把他活活烧死,你这一刀下去,岂不是便宜了他?”老谷回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并不曾杀过我方一个人,值得我给他一个痛快。”
那火系高手哈哈一笑,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现在是‘阳务中心’在办理公事,识相的就快点闪开!”
一瞬间,老谷有些冲动了,大喝一声道:“是我兄弟的,站过身来;不愿过来的,从此一刀两断!”
陈安华和陈安银一边向老谷靠拢,心中就一边嘀咕道:我们本来就是兄弟,不可能你说不是就不是的,你这逻辑有错误。
聂忠静也走上前来,心中暗道:我原本是长辈来着,你这么一喊,我岂不是吃亏了?
张逸洋却是有些得意,自己一直是把六神团队的都当做长辈的,这下子,自己好像是和他们一辈了!
汪俊和顾延之也走上前来,一个“死神”一个“瘟神”,两人都是面无表情,但却把杀气毫无遮掩的泄露出来。
良辰和富贵稍做犹豫,也走到老谷身边来。
韦世黔动作慢了一些,一见老谷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就把张逸洋往身后一扯,自己钻了进去。
王进没有动,正照顾着受伤的王老竹和蔡小军。
那火系高手一见老谷身边围满了人,其中有几个还是刚才并肩作战的,这些人要是全部冲着自己来,那可真是招架不住。
虽然胆怯,但“阳务中心”的颜面不能不要,那火系高手又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再次呵斥道:“你们都是人类的战士,怎么这样不知道轻重?为了一个暗魔出头,值得吗?”
老谷心急如焚,只怕再耽搁几下,风千履就要忍不住呻吟出来,如果真成了那样,那么,自己当下的举动将变得毫无疑义。
老谷轻吼道:“陈二,把他扔一边去。”
陈安华和陈安银原本都是“溪山郡”的人,是“阳务中心”在这次行动中特意邀请来对付风千履的,但没想到风千履的实力要超出人类盟军太多,如果不是老谷等人的意外出现,“阳务中心”的这次行动,一定会以失败收场,而所有人类高手,很有可能会被团灭。
陈安华眼看着那火系高手,两人虽然没有深交,却是一道来偷袭粮食仓库的,多少有些战友情谊,但老谷的话不能不听,自己的大哥有点疯癫,一旦犯起混来,那是多少医生都治不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老谷一直都拥有着伏羲的半道“主泼”,因为只是半道,所以意识很难准确地去控制他的情感,也因此,老谷从来都是疯癫的!
陈安华左右为难,只能用眼色暗示着那火系高手。那人本就不是陈安华的对手,只能一脸不甘的退到一边,心里已经将老谷恨到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