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谷让杨飞云将自己扶起来,说是要写字给疯大鸡这个文盲看,杨飞云拧不过,只得将老谷扶了起来,却用一只手缠住了老谷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是紧紧的攥着老谷的手,就像是一个极害怕迷路的小女孩。
老谷顺手折了一根树枝,然后走到疯大鸡面前,说道:“来来来,我看你也是可怜,今天就来指点你一下,这个灵字,到底该怎么写。”
然后在地上的沙子中,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人字,问疯大鸡道:“这个字你可认识?”疯大鸡下意识的抬了抬鸡头,冷哼一声道:“不就是一个人字吗?我当然是认识的。”
老谷哈哈一笑,一边在地上涂画着,一边就讲解道:“这个玩意啊,他一开始时是个人,后来啊,他长出了两个鸡翅膀(说到这里,往人字两边各加了一点),他就觉得自己要火了,他已经不能算作一个人了。最后啊,他头上就长出了鸡冠(说着又往火字上面加了个彐),这下就更不得了咯,这支失心疯的瘟鸡就认为自己是个灵了,哈哈,哈哈。”
疯大鸡辩解道:“谁说上面那个彐字是鸡冠?那明明是三花聚顶好不?一,二,三,你看,刚好是三道!”
老谷听他这么一辩解,更加放肆的笑道:“你个破落户,你连庙都没有,你既受不起香火,也走不出这一方世界,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比你强得多。你以为上面那个真的是三花聚顶吗?我呸,你看清楚了,那明明是个扫把星的符号,你个扫把星,遇见你的人要倒霉,你自己却更加倒霉,我看你不如将头上的鸡冠扯下来扫地用,再将两只鸡翅膀割下来烤了吃。上天一看,哎,这原来是一个人啊,说不定就把你放了,哈哈,你这倒霉的瘟鸡。”
疯大鸡看着沙地上的灵字,耳中听着老谷放肆的叫嚣声,心中迅速的升起了杀机。反正每天都要杀一人的,要不,今天就先把这个话多的先干掉!
疯大鸡冷冷的看着老谷,很是漠然的说道:“既然你是真的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吧,还有什么遗言吗?”
最后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老谷收起了自己狷狂的笑容,拉着杨飞云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老谷的目光扫过了正在地上挣扎着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自己的兄弟姐妹。他看到了那些眼中的各种情绪,韦世黔的难受,杨勇的不甘,聂忠静的委屈,罗晓敏的珍重,温妮的——柔情。他看不见陈不邪的情绪,因为此刻的陈不邪,正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在拼命的对着自己磕头。
老谷最后看向了杨飞云,这个相识不久,但却能为自己付出一切的红颜知己。杨飞云对老谷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但总体归于两点,一种是对老谷的依恋,第二种则是对老谷的崇拜。但其实,老谷压根也没有为她做出些什么特别的事情来,所以老谷对于杨飞云,那是既感激,又愧疚的。
老谷对着杨飞云轻轻的笑道:“反正兄弟们早晚都要去的,我先去那边探个路,随便看看有没有卖嫁妆的,等你去了,我就娶你!”杨飞云破涕为笑道:“好的,那我占了明天的名额,立刻就来找你,你可别乱跑,被我逮到了,把你耳朵拧下来。”
温言软语犹在,阴差阳错即来(字面意思,之所以不写生离死别或者阴阳相隔,是因为过于俗气)。老谷不敢再听,只怕再多听得一个字,眼泪就要掉下来。转过身去,稍微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说道:“妖精你可要听好了,这是我在人世间的最后一首诗,就送给你了。”
最怕晚来竹笛声,落日如血映黄昏。
雨打残红摇枯树,风破寒窑烁孤灯。
轮回道上阎罗殿,奈何桥边无妄城。
白发但晓少年远,不知几许是余生!
老谷一首诗吟完,就见疯大鸡将两只翅膀左右相击,很是滑稽的做出一个鼓掌的姿势,然后说道:“太好了,我都快要感动了,要不,你再说上几句这么煽情的话,如果能把我感动得哭了,也许我就不杀你。”
老谷说话,疯大鸡不会相信,同样的,对于疯大鸡轻飘而又含糊的承诺,老谷也只当他是放屁。
不会有奇迹出现,不会有谁能解救到自己,因为在这方世界,就算是所有的人都联合起来,那也决然不会是疯大鸡的对手。死局已成,老谷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跟疯大鸡说,如果非要说,那也只会是恶心他的。
老谷忽然想起在《三国演义》中,那些著名的说客,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都是要先“哈哈”大笑一番,然后摆出一副你不虚心的问,我就不说,但是如果我不说,世人都会把你当成白痴的模样,高傲而冷酷的背着手,抬着头,眼看着天花板,其实一直冒着虚汗,小腿在打着颤。
于是老谷也学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就看着疯大鸡,眼中全是“老夫已然看出你有病,但就是不告诉你”的神情。
疯大鸡居然很有耐心,也许,这是对将死之人的一点点怜悯,和同情,虽然,那人其实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老谷笑完,疯大鸡很是配合的问道:“请问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要不,先说来我们大家一起听,只要你能一直把我逗笑,我就不杀你,你看这样可好?”
疯大鸡这话,其实很诛心,让一个明知自己立刻要死的人讲笑话,那这人的心得有多大!
老谷狡黠的看着疯大鸡,说道:“我这笑话故事有点长,而且讲完之后,我们都会笑,却只有你是笑不出来的,这样的笑话,你可愿意听?”
疯大鸡心道:你这都已经挑起我的胃口了,我当然要听,如果不听,将来岂不是要后悔,你说过讲完之后别人都会笑,就我不会笑,这故事说的差不多就是我了,没关系,本鸡堂堂一灵,跟着假笑几声,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疯大鸡随口说道:“你只管说,笑与不笑,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老谷见疯大鸡上钩,心中暗喜,于是说道:“我这个笑话,要从问你几个问题开始,你可要认真回答!”疯大鸡点点头,并不想答话,心中却是暗想:这人废话真多。
老谷说道:“第一,你相信这世界有出口吗?我认为,一开始时,你是认为有出口的,所以你才会满怀信心的找寻这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当然,你没有找到,这其中,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但是却被你忽略了。到了最后,你已经不相信这方世界有出口了,我认为,如果你不相信有出口,那么,出口就真的不存在,因为,你压根就没有去寻找,我说的寻找,并不单单是指方位,反过来,如果你相信是有出口的,那么出口就一定真是存在,虽然你还没有找到,但是如果你一直都在用心的寻找,其实你早晚是会找到的,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找到,也许是你忽略了一些细节。”
老谷这番话,没有任何的现实依据,只是一种猜测,但是,你却不能证明它是错误的。你可以肯定一个东西的存在,因为他就在那里;但你不能肯定一个东西不存在,因为你不能说:他不在那里。
疯大鸡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相信有出口的,也曾上天入地的寻找过,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到后来,他认为这方世界没有出口了,所以也就放弃了寻找,慢慢的,在他的潜意识中,认为出口这东西,其实从来就是不存在的。但是老谷的话,却为他打开了另一种思路,那就是:出口也许存在,只是自己方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