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他恍惚听见了师娘在呼唤自己。他以为是自己在伤心欲绝下产生的一个幻觉,但是,还是忍不住向着温妮身前看去。
师娘真的睁开了眼睛,正端坐在温妮胸前,对着自己微笑。
陈不邪顿时喜不自禁,急忙勒住了马,然后兴冲冲的走到杨飞云面前。
杨飞云的脸上依旧充满着红色,但却好像不是毒热,而是一种身体很好很健康而产生的红润,她的精神也很好,就好像,忽然之间已然痊愈,她的声音,平和而温柔,那也是她一向的说话语气。
杨飞云在忽然间好似完全好转,这情况,充满着怪异。
杨飞云的眉间偷偷露出一道喜色,眼神之中,带着对某种事物的无限向往。她对陈不邪说道:“不邪,你休要难过,你师傅去了已经多时,我只是一直不甘心,认为你那路痴的师傅只是习惯性的迷路了,所以我在北荒径中,日日等他,夜夜盼他,我真的以为他能够回来。”
“你想啊,在那么多的困难面前,你师傅都从未退让过,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死鬼,又怎么能够伤害得了他呢?他也许是打不过,然后就跑掉了,但是,你师傅认路一向是很差劲的,所以他会迷路,是不是很正常?”
“但是,到了今日,他还未回来,那么,他就有可能是真的去了!你师傅已然去了,那我在这世上,便也没有了牵挂。”
“我早该去寻他的,也许,他在黄泉路上也等得急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在骂我呢,说我贪生怕死,迟迟不愿随他而去,害得他在那路上空等了一年。”
陈不邪不曾想到,自己的师娘才一醒来,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唠唠叨叨。正要劝他少说两句,却见杨飞云忽然面对着天空,痴痴的看着某一个地方,嘴角还带着一种被宠溺似的笑容,然后喜极而泣,从眼中滑落两行清泪,接着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倒在温妮怀中,再无声息。
陈不邪这才反应过来,师娘刚才只是回光返照。她是怕自己从此以后背负了愧疚而活,怕自己无法善待这用师娘的死去换回来的生机,怕自己从此背上了忤逆的骂名。
她用自己的回光返照,告诉了陈不邪,也告诉了温妮和其他人:她是自愿赴死的,因为,她已经不能再继续孤独地活着!
陈不邪一边为老谷述说着事情的经过,一边就止不住的哭泣,到得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
老谷心头,已然没有了任何念想,只有心尖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痛,而这样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无法记起任何的事。甚至于,忘记了说话微笑哭泣等最为原始的本能。
仿佛酝酿了好久好久,老谷终于含糊着说了几个字“她在哪里?”
陈不邪知道,老谷是要去见杨飞云最后一面,但是,此刻的老谷,就连迈出一条腿的能力都没有。他就像一栋腐朽的房子,虽然看似依旧巍峨高耸,但只要用手指轻轻触碰到任何一处,那整个身躯,都会坍塌下来。
陈不邪立刻弓下身来,将老谷背在身上,然后拔腿向着隘口后面跑去。而老谷也像一个失去了所有魂魄的木偶,蜷缩在陈不邪背上,无声无息,痴痴呆呆。
陈不邪的战袍上,早已布满鲜血,他的胸膛上,还有着两处重伤,而且他的一条腿,已然有些偏跛了。
他其实伤得也不轻,正应该躺在某块草地上,等着有谁来救治他。然而,他才刚刚离开战场,还来不及去舔舐一下自己的伤口,就得将自己忽然忘掉了一切本能的师傅,尽快送到他要去的地方。
每跑一步,他的头上,就会掉下斗大的汗珠,然而,他既感觉不到疼痛,也未曾发觉自己走路要远比以前费劲。
在距离隘口不远处,有一颗巨大的樱花树,花繁叶茂,落英缤纷。
杨飞云正安静的躺在树下,脸上犹自还带着笑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偷偷滑过,轻轻的落在她的脸上,与那笑容,两相辉映,呈现出各自的美好。
也许,她正行走在黄泉的路上,带着满满的期许,以为,会碰见那个正在等待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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