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死寂无声。
针落可闻,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静。
是连时空都仿佛被冻结的绝对虚无。
三清那高高在上的淡然姿态彻底消失,上清通天握紧了拳,玉清元始眉心紧锁,就连太清老子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个楚玄……
这个被道祖如此“宽容”对待的巫族……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第一次在三位盘古正宗的心头同时升起,沉重,且真实。
九重云台之上,那道灰色身影高坐,俯瞰众生。
鸿钧。
他没有释放任何刻意的威压,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整个大殿的法则都陷入了停滞。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楚玄的肩头。
他的鸿蒙战体在嗡鸣,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沸腾的盘古精血,流速都为之减缓。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
这是来自“道”本身的碾压!
楚玄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收了拳,但那贯穿天地的战意并未熄灭,只是从焚天的烈焰,化作了潜藏在深渊之下的地火,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他一双黑眸,冷冷注视着高台之上那道古朴的身影。
“好强的气息……”
楚玄心中警钟长鸣。
刚才那一瞬间,他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生灵。
是天,是地,是整个洪荒大千世界!
是那运转不休,磨灭万古的天道!
那种无力感,那种无论你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其分毫的绝对差距,即使是他身负【鸿蒙战体】,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就是……合道者的实力?
不,或许还不止。
一直瘫软在地的接引,看到楚玄身躯微沉,眼中骤然爆出一团希冀的光!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准提身边,顾不得圣人威仪,一把将胸口塌陷、人事不省的师弟抱在怀里。
“老师!”
一声悲怆至极的哭嚎,撕裂了殿内的死寂。
接引鼻涕眼泪齐下,满脸的悲苦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您要为我西方做主啊!”
他对着高台连连叩首,声泪俱下地控诉:“此獠……这巫族蛮子,无法无天!他视道祖威严如无物,在您讲道的清净之地悍然行凶!”
“准提师弟不过是与他论道几句,他便下此毒手,将师弟打得道基崩毁,圣躯破碎!”
接引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他指向楚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这不止是在挑衅我西方教,更是在亵渎圣人道场,是在打您的脸啊,老师!”
“此等凶顽之辈若不严惩,洪荒众生将如何看待我玄门?如何看待您这位道祖?”
“请老师降下天罚,镇杀此獠,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演技,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殿内三千红尘客,无不侧目。
虽然众人心中都鄙夷西方二人的无耻行径,但不得不承认,接引这番话,站在了“理”上。
在道祖的道场,把道祖的记名弟子打成重伤,还拆了道场大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楚玄都死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高台之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道祖降下雷霆之怒,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巫族彻底抹去。
然而。
鸿钧那双蕴含宇宙生灭的眸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脚下哭嚎的接引。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怜悯,没有愤怒,也没有认同。
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肃静。”
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没有蕴含任何法力波动,却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天威。
刹那间,接引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无形的力量,封禁了他所有的声音与表情,让他保持着那个悲愤交加的滑稽模样,僵在那里。
紫霄宫,再度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安静。
鸿钧的目光缓缓下移,越过僵住的接引,越过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最终,落在了楚玄的身上。
那一瞬间,楚玄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本书,一本摊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