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日头偏西,给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懒洋洋的金边。许大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骑着他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一阵风似的进了院儿。
这次下乡,他可没少捞好处。不仅在公社书记家混了好几顿好酒好肉,临走时,人家还硬塞给他一只咯咯叫唤的老母鸡和一网兜沉甸甸的土鸡蛋。他心里那叫一个美,车蹬子都踩得比平时快了几分。寻思着回家让娄晓娥把鸡给炖上,两口子咪一口小酒,自己再好好吹嘘吹嘘在外头是多么有面子,公社书记都得敬他三分。
“三大爷,还没吃饭呢?”许大茂把车往院里一停,故意把车铃按得“叮铃”脆响,拎着还在扑腾的母鸡,冲着正在门口择菜的阎埠贵显摆,“瞧见没?公社王书记特批的,说是给放映员同志补补身子。一般人啊,见都见不着!”
阎埠贵眯着眼瞅了瞅那只肥硕的母鸡,酸溜溜地说道:“哟,还是大茂你有本事,走哪儿都吃香。”
许大茂得意地一笑,又冲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小媳妇飞了个眼,这才拎着东西,扯着嗓子朝自家屋里喊:“晓娥!我回来了!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往常这个时候,娄晓娥早就跟只小燕子似的迎出来了,又是帮他拿东西,又是给他倒水捶背。可今天,屋里静悄悄的,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许大茂眉头一皱,心里有点不痛快,推门进了屋。
只见娄晓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看书,窗外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恬静。她听到门响,只是缓缓放下书,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眼神,让许大茂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和讨好,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疏离和冰冷。
“嘿,我说你这人,聋了还是怎么着?我回来了你没听见啊?”许大茂把东西往地上一扔,那只老母鸡吓得一阵怪叫,他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噌”地一下上来了。
娄晓娥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说道:“鸡你拿去后院自己收拾吧,我今天有点累,不想动。”
自从吃了许大海给的那颗“强身健体丸”,她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身体轻快了,脑子也前所未有地清明。尤其是知道了许大茂那些龌龊事之后,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像个小丑一样表演,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厌恶。
“你累?你看个破书你累什么?”许大茂彻底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给激怒了。他几步上前,一把抢过娄晓娥手里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上,口不择言地骂道:“我看你就是闲的!有那功夫看书,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给老子生个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摆个死人脸,晦气!不下蛋的鸡,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不下蛋的鸡”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娄晓娥的心里。
要是换做以前,她听到这话,早就已经捂着脸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检讨是自己的错。可今天,她没有哭。
她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许大茂面前,直视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了委屈,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许大茂,”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再说一遍?”
许大茂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但嘴上却不肯服软,他梗着脖子吼道:“我说你怎么了?你就是不下蛋的鸡!怎么着,还不让人说了?老子娶你回来,是让你传宗接代的,不是让你当祖宗供着的!”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屋子。
不是许大D茂打娄晓娥,而是娄晓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给了许大茂一个大嘴巴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空气中只剩下许大茂粗重的喘息声。他当场就被打懵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对自己逆来顺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今天竟然敢动手打他?
“你……你敢打我?”许大茂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怒火彻底吞噬。
他那点可怜的男性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对着娄晓娥的脸就狠狠地扇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臭娘们儿!”
娄晓娥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桌角上,嘴角瞬间就渗出了殷红的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哭泣求饶,也没有躲闪。她只是扶着桌子站稳了,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这一刻,她心里对这个家,对这个男人最后一丝留恋,也随着这火辣辣的一巴掌,彻底被打得烟消云散了。
她死心了。
彻彻底底地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