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人才公寓的第三天,是个周末。
许大海难得清闲,起了个大早。楼里还没什么动静,只有走廊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他准备去楼下的国营书店逛逛,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这个年代的技术资料,尤其是外文的。
刚走到一楼的楼梯拐角,他就看到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正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扶着楼梯的扶手,心事重重地慢慢往下走。
那姑娘身形高挑,体态轻盈,一头乌黑的秀发扎成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细腻得像象牙一样的颜色。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像一朵在幽静山谷里悄然绽放的兰花,气质格外出众。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许大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这姑娘他有印象,似乎就住在他楼上。听邻居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是附近一所中学的老师,姓冉。
就在这时,那姑娘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想得出了神,脚下没踩稳,一脚踏空,身体猛地一晃,怀里抱着的书“哗啦”一下散了一地。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顺着楼梯摔下去。
“小心!”
许大海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雪花膏特有的清香,瞬间钻入鼻孔,很好闻。入手只觉得一片温润滑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胳膊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
“谢谢……谢谢你。”姑娘惊魂未定,抬起头,一张秀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受惊后的红晕,声音细弱蚊蝇,带着点儿吴侬软语的调子。
“不客气,以后下楼梯可得看着点路。”许大海松开手,微笑着说道,态度温和有礼,没有丝毫的轻浮,目光坦荡。
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位,不正是原剧中那个气质如兰,却差点被傻柱这头蛮牛拱了的好白菜,冉秋叶老师吗?
冉秋叶也认出了许大海。毕竟,最近整个轧钢厂家属区,都在议论这位横空出世、一步登天的年轻技术员。他的事迹,比电影里演的还要传奇。
“你是……红星轧钢厂的许工吧?”冉秋叶有些拘谨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裙摆,一边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书,一边轻声问道。
“叫我大海就行。”许大海笑了笑,也跟着蹲下身,帮她一起捡书,主动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我看你好像有心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提到这个,冉秋叶捡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轻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些小事。”
她怎么好意思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自己的烦恼。她的父亲是大学教授,因为一些历史问题,现在处境很不好,被下放到了农场。受此牵连,她在学校里也受到了不少排挤和非议,一些同事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资产阶级大小姐”,甚至有学生家长写信给校长,质疑她的“成分”问题,要求把她调离教学岗位。这些压力,像一块块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许大海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满腹委屈的模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没有追问,而是帮她把最后一本书捡起来,递到她怀里,换了个话题,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冉老师,我以前也遇到过很多困难。我只是个初中毕业生,刚进厂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学徒工的命了,端茶倒水,扫地擦机器,没人拿正眼瞧我。可我觉得,人的命,不能让别人给定了,得自己攥在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冉秋叶,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我没上过大学,但我一直在自学。我相信,本事学进肚子里,那是谁也抢不走的铁饭碗。嘴长在别人身上,咱管不着。但日子是自个儿过的,路也是自个儿走的。您是读书人,道理比我懂。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只要自个儿腰杆子挺直了,那些个闲言碎语,就当是耳旁风,刮过去也就完了。”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没有一句大道理,却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进了冉秋叶灰暗的心里。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青年。他的谈吐,他的见识,他眼神里那股子看透世事的淡然和强大的自信,都和她身边那些庸庸碌碌、只知道柴米油盐的同龄人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句“只要自个儿腰杆子挺直了,那些个闲言碎语,就当是耳旁风”,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你……你说得真好。”冉秋叶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心中的郁结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其实,很多事情,看起来很难,但只要找对方法,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许大海看着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冉老师,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许……可以来找我试试。我这人,就爱琢磨些歪门邪道,说不定,能帮你解决一些‘小麻烦’呢。”
说完,他便笑着点了点头,抱着自己刚买的书,转身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冉秋叶愣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摞沉甸甸的书,看着他那挺拔自信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许大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有办法帮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