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是彻底蔫儿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提溜不起来一点儿精神。
被许大海当着全院人的面，一招制服，那张老脸跟鞋底子似的被踩在青石板上反复摩擦，他那点儿可怜的“战神”尊严，算是被碾得连渣都不剩。第二天，他破天荒地没去食堂上班，直接托人给后厨的马华带话，说是病了，浑身骨头缝儿都疼，得请假。
他这一病，可就要了秦淮茹一家的老命。
没了傻柱每天从食堂里顺回来的那个沉甸甸、油汪汪的饭盒，贾家的伙食水平，那是坐着滑梯往下出溜，一溜到底。棒子面粥稀得能照出贾张氏那张长白山似的苦瓜脸，窝头里别说咸菜沫子了，连点儿盐粒子都看不见。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饿得跟小狼崽子似的，成天嗷嗷叫唤，围着秦淮茹的腿打转。
贾张氏更是没个消停，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纳鞋底锥子狠狠往地上一扎，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就开始嚎丧，专拣院里人多的时候来事儿。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瞅瞅吧！这院里出了黑心烂肺的绝户种喽！这是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往死路上逼啊！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哟！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是吧？哎哟喂，老天爷不开眼呐！”
她一边嚎，一边拿袖子抹那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眼神却跟刀子似的，一个劲儿往许大海家新分的那套楼房方向剜。
骂归骂，肚子不等人。秦淮茹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实在没辙，只能在夜里头，悄悄摸进了易中海的屋。
易中海的屋里，贾张氏一进门就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一蹬，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傻柱那个天杀的、挨千刀的，说不帮就不帮了，我们一家老小这可怎么活啊！您当初可是当着我们东旭的面，拍着胸脯答应过，要好好照看我们家的！”
易中海坐在桌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心里烦躁得跟长了草似的，恨不得拿把镰刀给割了。傻柱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不光没能给许大海造成半点麻烦，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现在连给他当“血包”的资格都没了。他算是看明白了，指望傻柱养老是彻底没戏了，自己这些年投进去的钱和物，算是打了水漂。
“行了！别嚎了！嚎丧能嚎出棒子面来？”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烦意乱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像扔块烫手山芋似的拍在桌上，“先拿着，省着点花！这月就这么多了！”
秦淮茹赶紧上前，像捡救命稻草一样把钱攥在手里，连声道谢：“谢谢一大爷，谢谢一大爷……”
贾张氏却还不满足，瞧着那五块钱，撇着嘴嘟囔：“五块钱够干嘛的？买几斤棒子面就没了……”
易中海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这贾家，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许大海！他对许大海的恨意，又深了一层，像是陈年的老酒，愈发浓烈。
与四合院里的鸡飞狗跳、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大海的新生活。
轧钢厂分给他的“人才公寓”，就在厂区旁边不远的一栋红砖小楼里，二楼东头，把角的房子，采光最好。两室一厅，带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地面是光滑的水磨石，踩上去冰冰凉凉的，墙壁刷得雪白，灯是拉绳的开关，一拉“啪嗒”一声，屋里亮如白昼。屋里还配了崭新的桌椅板凳和一张钢丝床，床垫子厚实，躺上去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最让许大海满意的，是那个独立的卫生间，里面有个白晃晃的陶瓷马桶，水箱一按，“哗啦”一声，什么烦恼都冲走了。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
这条件，跟四合院那个几十户人共用一个水龙头，上厕所都得小跑着去胡同口的公共厕所，夏天臭气熏天、冬天屁股冻僵的大杂院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许大海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便去供销社买了锅碗瓢盆，又去副食店割了二斤五花三层的猪肉，称了半斤花生米，买了瓶红星二锅头。晚上，他特意邀请了特种技术研究室的几个新同事，还有对他颇为关照的技术科长，来家里温居。
几瓶好酒，一桌子硬菜。红烧肉、焦溜丸子、花生米、拍黄瓜，都是家常菜，但许大海做得用心。
技术员小李夹起一块油汪汪、颤巍巍的红烧肉，还没进嘴，哈喇子差点流下来：“嚯！许工，您这手艺绝了！这肉炖得，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就是那丰泽园的大师傅来了，怕是也得给您竖大拇指！这哪是吃饭啊，这是改善生活来了！”
技术科长端着酒杯，喝得满面红光，拍着许大海的肩膀，感慨道：“大海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宝贝疙瘩。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技术科配合的，你尽管开口，谁敢不给你面子，我第一个不答应！来，为了咱们的许工，走一个！”
许大海笑着一一敬酒，言谈举止间，既有年轻人的谦逊，又有技术权威不容置疑的自信。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他不仅和新同事们打成了一片，更是和技术科长这样的中层领导，建立起了远超普通同事的私人情谊。
这人脉，就在这一杯一盏，一言一笑之间，悄无声息地巩固了起来。
夜深人静，送走客人后，许大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四合院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屋顶，冷哼了一声，随手拉上了窗帘，将那片陈旧的黑暗彻底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