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刚领了工资，揣着那沉甸甸的信封，腰杆都比平时挺得直了三分。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下踩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正琢磨着晚上是去小酒馆切二两猪头肉，还是买点花生米自个儿喝个痛快。
刚一进中院，一个瘦弱的身影就跟算准了点儿似的，从门洞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柱子……”
秦淮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刚弹好的棉花，带着股子刻意拿捏出来的怯生生。她手里没端着针线笸箩，就那么空着手，两只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好几宿没睡好，眼底下一片青黑。
傻柱那点儿刚升起来的得意劲儿，立马就泄了。他最见不得秦淮茹这副模样。
“秦姐，你这是……又咋了？家里没米下锅了？”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院里人听见。
“不是……”秦淮茹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我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心里头不得劲儿。你别听院里那些长舌头妇嚼舌根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护着我们家的大哥。”
这话，傻柱爱听。他心里那点儿被许大海踩碎的自尊，仿佛被秦淮茹这几滴眼泪一泡，又重新发胀、黏合了起来。
“嗨，多大点事儿。”他大手一挥，从兜里掏出工资信封，也不数，直接抽出厚厚的一叠，就往秦淮茹手里塞，“拿着！给棒梗他们买点好吃的！哥还撑得住！”
秦淮茹半推半就，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富贵会不高兴的”，手却把钱和票抓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那拉扯之间，像极了一对偷着给私房钱的小夫妻。
这一幕，恰好被蹲在自家门槛上，假装修补鱼线的阎埠贵看了个正着。他眯缝着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傻柱这工资，怕是又有小半进了贾家的无底洞。这秦淮茹，嫁了人还不消停，真是个祸根。不过也好，傻柱越穷，以后就越没心思琢磨娶媳妇的事，自家解成娶媳妇的竞争对手，不就又少一个？
后院的小楼上，许大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急不躁。他像个耐心的老猎人，知道对付狡猾的狐狸，必须等到它把全家老小都领出洞口的那一刻，再一网打尽。
第二天，他特意在研究室里，把一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叫到了身边。这小李家里有点门路，前阵子托人从海外搞来一台德国产的蔡司相机，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天天拿块麂皮布擦来擦去，连镜头盖都不舍得多开几次。
“小李，”许大海递过去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又从兜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放在烟上，“哥有点私事儿，想劳驾你这‘德国大炮’（指相机）出一趟工。”
小李哪见过这阵仗，又是烟又是糖的，受宠若惊，脸都红了，连忙摆手：“许工，您这可太见外了！您要用，直接吩咐就成，哪能要您的东西！”
许大海把烟糖硬塞进他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不是白借。晚上，你帮我个忙。就在我家二楼，对着中院，帮我拍几张相片。记住，动静小点，别让人发现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指了指中院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
小李虽然不知道许工要干嘛，但看这架势，也猜到不是什么光彩事。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说这院里怕是要出大事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您放心，许工！保证完成任务！我这相机，带长焦镜头的，德味儿！就算天再黑，只要屋里头有点灯泡光，保管给您拍得清清楚楚，连人脸上的褶子都数得出来！”
当天晚上，北风刮得呜呜响。小李抱着他那宝贝相机，猫着腰，悄悄地上了许大海家的二楼。许大海早就在阁楼的窗户边上给他备好了一个小马扎和一壶热茶。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哨音，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没过多久，傻柱那屋里亮起了熟悉的昏黄灯光。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像只夜行的耗子，左右张望了一下，便鬼鬼祟祟地推门而入。
阁楼上，小李屏住呼吸，熟练地调着焦距。只听见“咔嚓咔嚓”几声轻微的快门声，在夜风中几不可闻。
镜头里，秦淮茹把饭盒里的红烧肉一块块夹到傻柱碗里，那眼神，那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傻柱则喝得满脸通红，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和几张粮票，一股脑地塞进秦淮茹的手里。
小李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心里直犯嘀咕：这秦淮茹不是刚嫁给那个贾富贵吗？怎么还跟傻柱拉拉扯扯的？这要是让贾富贵知道了，脑袋上不绿得跟春天的大草原似的？
他不敢多想，只是机械地按着快门。每一张照片，都将这肮脏的交易，定格成了永恒。
许大海拿到照片后，并没有急着发难。他像个耐心的猎人，将那一卷卷凝聚着罪证的胶卷，小心地锁进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他冷眼看着易中海在厂里为了贾富贵上蹿下跳，看着贾富贵的气焰一天天嚣张起来，看着秦淮茹的肚子渐渐显怀。他在等，等一个最盛大的舞台，等易中海把贾富贵捧到最高的那一刻，再狠狠地把梯子抽走。那样摔下来，才够响，够疼，够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