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那几只蹦跶了半辈子的耗子被一锅端了,许大海的日子也跟着清净了下来。没了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和扯皮,他终于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那片能让他热血沸腾的钢铁事业中去。
红星轧钢厂,如今已经彻底成了许大海的“技术王国”。
杨厂长背着手,穿着那身熟悉的蓝色干部服,站在三车间二楼的观察走廊上。他身后,新来的秘书小李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笔记本,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楼下,车间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机器的轰鸣声汇成一曲雄壮的交响乐,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发颤。
“小李,瞧见没?”杨厂长指着楼下那个在几台机器间从容穿梭的身影,忍不住冲身边的秘书感慨,“这就叫‘定海神针’。以前这三车间乱得跟锅粥似的,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产次品堆得跟小山一样。你看看现在,许大海往这一站,嘿,那帮刺头青工,一个个全成了顺毛驴。”
秘书小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许大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把卡尺,正对着一台老式苏制冲压机发愁。他身边围着五六个老师傅,个个都是厂里响当当的八级工,平时在徒弟面前那是说一不二的大爷,此刻在许大海身边,却一个个跟刚进厂的小学生似的,手里捧着笔记本,伸长了脖子,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小李连忙凑趣,递上一根烟:“厂长,我看咱们厂以后不用挂钟了,许工的作息就是点儿。他要是皱皱眉,那肯定是哪台机器又要闹脾气了。”
杨厂长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手里,眼睛依旧盯着楼下,感慨万千:“闹脾气?现在这些铁疙瘩,在许大海面前,比猫还乖。你是没见过以前,就说楼下那台冲压机,厂里给它起了个外号,叫‘残次品制造机’。冲一百个零件,能给你出二十个废品,还三天两头卡壳罢工,急得人直跺脚。德国专家请来看过,都说这机器设计有缺陷,没治,只能报废。”
“那现在……”
“现在?”杨厂长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现在它的残次品率是千分之一!千分之一!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比德国佬卖给咱们的新机器指标还好!就因为许大海带着他那几个徒弟,花了三天时间,给它动了个‘微创手术’。”
杨厂长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崇拜。他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许大海交上来的报告他可是逐字逐句研究过的。重新校准模具间隙,精度达到了头发丝的五分之一;重新设计送料卡槽,让进料平顺如丝;在几个关键传动部位,加装了几个他亲手用车床打磨出来的微型滚珠轴承……就这么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改动,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改造后的冲压机,噪音小了一半,运行起来如同丝绸般顺滑,生产出来的零件,个个光洁如新,尺寸分毫不差。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许大海优化了轧钢流程,通过调整加热温度和冷却速度,让钢材的韧性硬生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他改进了车床的刀具材料和角度,让切削效率翻了一倍;他还大刀阔斧地引入了“流水线责任制”的雏形,将每个工人的绩效和产品质量直接挂钩,奖罚分明,月底直接体现到工资条上。
一系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轧钢厂的生产效率,在短短几个月内,硬生生提升了三倍!
三倍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以前一个月才能完成的生产任务,现在十天就能搞定!这意味着,国家的订单能提前交付,军工的生产能得到更有力的保障!这意味着,轧钢厂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杨厂长现在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背着手在车间里溜达。听着机器平稳有力的轰鸣,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干劲,闻着空气中那股子机油和铁屑混合的独特味道,他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工人们对许大海,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前大家干活,是磨洋工,混日子。现在不一样了,跟着许师傅干,不仅活儿干得顺心,不憋屈,月底的奖金也实打实地多了起来。谁家这个月多扯了二尺布,谁家给孩子买了双新球鞋,都念着许大海的好。
在厂里,许大海实际上已经成了比杨厂长还管用的“太上皇”。他一句话,比车间主任喊半天都好使。他往哪台机器前一站,操作的工人立马挺直了腰杆,手上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生怕出一点纰漏,给许师傅丢人。
就在这时,楼下似乎发生了点小冲突。一个新来的年轻工人操作不当,导致一台钻床的钻头卡死了。车间主任跑过去吼了两句,那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不服气。
许大海没说话,只是背着手走了过去,在那台钻床前站定。他没看那个脸红脖子粗的青工,只是伸出手指,在机身上轻轻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声音,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冷却液的配比不对,油少了。钻头退火,抱死了。换钻头,把冷却液的油基浓度调高三个点。”
一番话,全是行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训斥都管用。那刺头青工瞬间没了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拿起工具开始换钻头。周围的老师傅们,看着许大海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
杨厂长在楼上看得直点头:“瞧见没,这就叫技术权威。在工厂里,这比什么行政命令都好使。”
傍晚,许大海正在自己的特种技术研究室里,对着一张图纸凝神思索。杨厂长又乐呵呵地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献宝似的递过来。
“大海,歇会儿,喝口水。这是我托人从南边弄来的好茶叶,你尝尝。”
许大海抬起头,接过茶缸,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而是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复杂结构问道:“杨厂长,你看这个部分,如果我们把传动方式从链条改成多级齿轮组,再加一个离合装置,是不是就能实现理论上的无级变速了?”
杨厂长凑过去一看,图纸上画的是一台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机器,结构精巧得如同钟表内部,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他眼晕。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只能挠着头,一脸茫然又佩服地说道:“大海啊,这……这玩意儿太深奥了,我看不懂。但是,我信你!你说能成,那就肯定能成!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就算要我这个厂长给你打下手,都没问题!”
许大海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他图纸上画的,是一台半自动精密车床的雏形。这种东西,一旦造出来,将会彻底改变国内的机加工格局,是真正能为国家工业拧紧发条的国之重器。
他放下茶缸,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眼神深邃而明亮。小小的轧钢厂,只是他撬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支点。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